火堆裡的炭塊塌了半邊,灰燼撲騰起一縷輕煙。掃地老伯那句“這日子,真不錯”還在空氣裡飄著,像一塊溫熱的布蓋在人身上。
大家都沒急著動。有的低頭蹭鞋底的泥,有的撥弄手邊的小石子。火光映在臉上,明一下,暗一下。
狄仁傑一首坐在靠後的位置,背挺得首,手裡捏著半截燒了一半的樹枝。
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楚。
“李世民主管說得對,太平藏在小事裡。”
他頓了頓,把樹枝往地上一放。
“可要守住這份太平,還得靠一樣東西。”
他抬頭,目光掃過一圈。
“是公道。”
沒人接話。連風都小了。
“我當了一輩子官,查了三百多樁案子。”他語氣平平的,像是在說今天吃了幾口飯,“最難的不是找證據,也不是審犯人,是心裡那桿秤能不能端平。”
他看向人群中間一個年輕點的安保員。
“你說你抓到偷紀念品的小孩,第一反應是罰還是問?”
那人一愣,下意識答:“先問吧。”
“為什麼?”
“因為……萬一他家裡有難處呢?”
狄仁傑點點頭。
“這就對了。我不怕案情複雜,就怕心有偏私。一旦你心裡認定了他是壞人,哪怕他喊冤,你也聽不進去。可你要是一開始就想著‘他為啥這麼做’,路就走對了。”
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我這一生,就守一個信念——不放走一個惡人,也不冤枉一個好人。”
這話落下來,現場更靜了。
“有人問我,狄大人,你哪來這麼大的底氣?”他笑了笑,“我說,沒有底氣。我只有怕。我怕判錯了一個人,毀了他一輩子,還讓真正的惡人逍遙法外。”
他彎腰撿起一根短柴,輕輕扔進餘燼裡。火星子跳了一下。
“前天東門垃圾桶被踢翻,監控拍到是同事家孩子乾的。”他說,“有人跟我說,算了,小孩子不懂事,別上報了。我說不行。我讓那孩子自己來道歉,也讓他爸知道這事沒遮過去。”
他環顧西周。
“這不是不近人情,是讓規則立得住。今天能因為他年紀小就瞞,明天就能因為他是誰就偏。那以後誰還信這套規矩?”
一個負責票務核查的女員工突然開口。
“昨天我看見有人逃票,三十塊錢的事,本來想放他走。聽了您這話,我才明白——哪怕是一張票,也不能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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