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傑也笑了,眼角皺紋舒展開。
“你們現在做的事,和我當年斷案,其實是一樣的。每天都在‘判事’:誰該輪崗,誰受表揚,糾紛怎麼調。這些事不大,可加起來,就是信任的基礎。”
他指了指胸口。
“只要這兒有尺,做事就不偏。景區自會井然有序。”
“那要是遇到說不清的事呢?”有人問。
“那就查。”狄仁傑答得乾脆,“查不到證據,就不能定罪。寧可放過,也不能錯抓。這是底線。”
“可有時候明明看著就是他乾的……”提問的人皺眉。
“看著像,不等於就是。”狄仁傑搖頭,“我辦過一個案子,一家三口夜裡被殺,鄰居說聽見男人吼老婆,第二天發現老婆死了,男人被抓。所有人都說是他殺的,只有我覺得不對勁——血跡方向反了,刀口角度也不對。最後查出是外人翻牆進來乾的,那男的差點冤死。”
他盯著提問的人。
“你說,這種時候,你是信‘看著像’,還是信證據?”
那人張了張嘴,沒說話。
“所以我說,斷案不是比誰嗓門大,也不是看誰哭得慘。”狄仁傑聲音沉了些,“是比誰能沉住氣,一樁樁查,一步步推。慢一點沒關係,只要不走錯路。”
火堆又旺了幾分,不知誰添了根粗柴。
“我們現在不在朝廷,也不穿官服。”狄仁傑看著跳動的火焰,“可我們每個人手裡都有點權力——管個崗亭,排個班次,開張罰單。這點權不大,可用歪了,就能傷人心。”
“我以前審案,最怕聽到百姓說‘官官相護’。”他低聲說,“現在我不想聽到有人說‘他們是一夥的’。”
現場安靜了好一會兒。
然後一個保潔大姐站起來。
“從明天起,廁所缺紙的事我必須記進日誌。這不是小事,是責任。”
“巡邏路線我也重新劃。”年輕安保員舉手,“不能圖輕鬆就少走一段。”
“遊客投訴我親自回。”文職模樣的女人說,“不能讓別人代筆糊弄。”
狄仁傑聽著,嘴角一點點揚起來。
“所以說,公道不是掛在牆上的標語。”他輕聲說,“是每天做的每一個決定。你多問一句,少偏一次,就是在守它。”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現在不寫判詞了,也不批卷宗。我寫的是排班表、調解記錄、安全巡查單。”他笑了笑,“可我心裡那口氣沒散。我還想做事,還想把事兒做對。”
火光在他眼裡跳動,像小時候在幷州老家看到的灶膛。
沒人急著開口。
晚風輕輕吹,樹梢沙沙響。篝火噼啪作響,餘燼忽明忽暗。
一個掃地的老伯默默往火裡扔了根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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