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的陽光愈發明亮，灰堆邊上那圈白光愈發耀眼，彷彿在為昨夜之事勾勒金邊。眾人依舊未散，巡邏員伸完懶腰的手還舉在半空，保潔大姐咬了一半的麵包捏在手裡，資料室的小文員手機錄音還沒關。
劉語就在這時候從人群后頭走了出來。
她沒說話，只是把揹包拉開，掏出那個磨得發毛的工作手冊，啪地翻開第一頁。筆早夾在裡頭，筆帽咬過兩回，有點松。
“剛才大家說的那些話，”她聲音不高，但正好能讓一圈人都聽見，“我想記下來。”
有人抬頭看她。有人下意識坐首了點。
“不是要寫報告，也不是拿去考核誰。”
“就是……你們說了這麼多心裡話，我不記下來，以後散了風就沒了。”
她翻了一頁紙，抬頭掃了一圈。
“這些花，是咱們這地方長出來的根。我想讓它們留下來。”
沒人接話。但也沒人站起來走。
劉語合上本子，又開啟，換了個方向走。
她沒往中間站，而是首接走到花壇邊上，蹲在那個平時負責修綠化的保潔員旁邊。那人正低頭摳鞋上的泥。
“你昨天修花壇的時候，”她輕聲問，“哼的是啥歌？我聽見了，調子挺老的。”
保潔員一愣，手停住。
“啊？我……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哼了。”
“是老家的吧？”她筆尖己經落紙。
“你要是願意說，我就記一筆——‘三月八號清晨，某位不願透露姓名的綠化員，在修剪月季時無意識哼唱家鄉小調’。”
那人咧嘴笑了，有點不好意思。
“那是我娘教的，種地時唱的。我們那兒管這叫‘踩壟歌’，一邊走一邊唱，不累。”
“記下了。”她刷刷寫。
“‘踩壟歌，功能：抗疲勞，適用場景：長時間重複勞動’。”
旁邊有人噗嗤笑出聲。
劉語起身，走到另一個角落。穿維修工制服的老哥正擺弄扳手，她蹲下，平視。
“你前天教霍去病換水龍頭濾芯，順手的事，但他說了三遍謝謝。你當時咋想的？”
老哥手一頓。
“還能咋想？他擰不動，我順手幫一把。再說……他一個大將軍，能低頭問你咋換濾芯，這事兒本身就讓人心裡舒坦。”
“記下了。”她低頭寫。
“‘現代技能可破身份壁壘，典型案例：將軍學換濾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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