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平白無故有了十兩銀子,必須給何花姑娘置辦一副好壽材,不能讓她在那陰曹地府裡還受凍。
可這十兩銀子是個大數,絕對不能一下子全掏出來。
屯子就這麼大點地界,誰家鍋底有幾個眼兒,大夥兒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盧家這日子不說窮得叮噹響,但也不可能一下拿出十兩銀子。
要是拿個三兩五兩的,還能說是攢了半輩子的棺材本,勉強能糊弄過去。
這要是一下子甩出十兩白花花的銀子,別說外人,就是自家那幾個孩子第一個就得犯嘀咕。
這一宿,王桂香又是翻來覆去烙大餅,咋躺都不舒服。
連著兩宿沒睡個囫圇覺,早起的時候腦瓜子嗡嗡的,像是有誰在裡面敲鑼。
昨兒那身衣裳蹭得全是土,肯定是沒法穿了。
王桂香從櫃底翻出另一件舊褂子,麻布的上邊也有補丁。雖說寒磣點,但好歹洗得乾乾淨淨,沒有那股子餿味。
穿著妥當之後王桂香剛把房門一開,冷不丁就瞅見盧金根端著個木盆,跟個門神似的杵在門口。
“這一大早上的,你這是整哪出啊?”王桂香一愣,咋不記得這大兒子還有這伺候人的習慣呢?
倒也不是說這兒子不孝順,往常她睡醒之後,院子裡無論是哪一個,看到自己都會給自己打洗臉水端過來。
可從來沒有說專門打一盆水,恭恭敬敬站在房門口候著的。
盧金根那張黑紅臉膛憋得通紅,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
“娘,兒子伺候您洗漱。我知道您這兩天心裡累得慌,您可千萬得保重自個兒身子骨,咱這一大家子老小,那可全指著您這根頂樑柱呢!”
盧金根是個悶葫蘆,嘴笨得跟棉褲腰似的,這句暖心窩子的話,還是他昨兒晚上在炕上翻來覆去琢磨了半宿才想出來的。
王桂香一抬頭,瞅著這個便宜大兒子,還別說,心裡頭那一塊兒冰涼的地方,還真讓他給捂熱乎了。
穿過來這麼些天,這幾個傻兒子沒少關心自己,但以往都是怕自己累著餓著,關心的是身子。
這還是頭一遭,有人能看透她心裡的難受,關心她的心情。
就這一瞬間,王桂香忽然覺著,有這幾個傻大黑粗的兒子守著,好像也挺不賴。
自家孩子的這點笨拙的孝心,跟外人的那些個虛頭巴腦的關心,那滋味確實是不一樣。
王桂香伸手指了指院子裡那截用來劈柴的大樹墩子。
“把臉盆擱那兒吧!這日頭剛出來,外頭敞亮,在當院洗漱還能透透氣,省得在屋裡悶得慌。”
王桂香是打心眼兒裡樂意在當院洗臉。
這古代的破屋子窗戶跟沒有似的,大白天進屋也跟進了地窖似的黑咕隆咚,憋屈得讓人喘不上氣。
再加上那地面就是黃泥夯的,灑點水上去,腳底下一踩,跟和稀泥沒啥兩樣,黏糊糊的膈應人。
盧金根是個聽話的,二話不說就把洗臉盆穩穩當當地擱在了木墩子上,轉身又進屋把他娘那臉巾給拿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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