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起來咋沒去村口打聽打聽,村長去里正那兒了沒?”
王桂香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去鎮上的土道上,這大長道兒幹走也沒啥滋味,嘴裡頭就得找點話茬,省得犯困。
盧金根後背揹著個老大的柳條編的揹簍,裡頭裝了一大罈子涼白開,那是怕路上渴了沒處討水喝。
這小子正是渾身使不完牛勁的時候,腳底下生風,腳程比他娘快出去不老少。
可這會兒他得顧著自家老孃,只能硬生生壓著步子跟在屁股後頭。
這一快一慢的,走起路來不但不輕鬆,反而憋得他直喘粗氣,比挑擔子還累得慌。
“聽屯子里人說是天剛矇矇亮,村長就帶著人出了村。村裡那幾個能說上話的叔伯大爺有不少都跟著去了,說是要去一趟三道崗村。”
今兒個這事兒不是去幹仗,是去擺理。所以去的一般都是村子裡上了歲數、說話有分量的老人。
“那敢情好,一會兒咱們路過三道崗村,說不定還能跟那一幫人遇上呢!”
王桂香這一走起路來才知道,這事兒真是為難那些老傢伙了。
里正家住在大崗村,村長得先領著人去大崗村,辦完事兒再折返回來去三道崗村。
這一來一回折騰的,那冤枉路走的,都趕上自己去一趟鎮上的路程了。
“是,應該能遇上。”盧金根心裡琢磨著,就算在三道崗村沒堵著人,在這條大土路上估計也能碰頭。
畢竟這是周圍這幾個屯子去鎮上唯一的一條官道,也沒處岔道去。
王桂香停下腳,回頭瞅了瞅跟在自己身後的兒子。十九歲的大小夥子,可能是常年在地裡刨食曬的,臉膛子黑紅黑紅的。
擱這古代,這歲數都能當家作主了。
可因為原主以前管得太嚴,把這孩子管得唯唯諾諾的,身上倒是少了點能當家主事的氣魄,看著跟個悶葫蘆似的。
王桂香心裡頭盤算了一下,覺得還是得把去鎮上的正事兒跟兒子交個底。
“知道老孃火急火燎去鎮上是要幹啥不?”
盧金根老實巴交地搖了搖頭。
“老孃是要拿壓箱底的棺材本,去給那苦命的女鬼買副好棺材,再置辦一頭大紙牛,風風光光送人家上路。”
這是王桂香昨天晚上躺在炕上就想好的。
這年頭窮苦人家,像何花那個歲數的姑娘要是沒了,根本沒這樣的待遇。
一般都是一張破草蓆一卷,找個荒郊野嶺一埋,完事兒。
就何花那個沒人味的家,不用想都知道,她那個扶弟魔的親孃肯定不會給她準備棺材。
劉老漢家拿出家底給二愣子配冥婚,也是讓何花跟二愣子倆鬼擠一口棺材。
盧金根聽到這話,腦瓜子嗡的一聲,直接愣在當場。
老人攢的棺材本那是啥分量,他再清楚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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