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國的話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水面,整個專案室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劉昌明要接管案子?陳明軒的手指攥得咔咔作響,七年前就是這個人親手壓下了趙勇所有的調查線索,把失蹤案草草結案,現在案子剛有了黑鴉組織的線索,他又要跳出來截胡,擺明了是想銷燬證據。
“師父,卷宗不能交。”陳明軒的語氣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趙勇的死背後牽扯到七年前的舊案和境外犯罪組織,劉昌明當年本身就有嫌疑,讓他接管等於把證據往火坑裡送。”
張建國擺了擺手,示意他別激動:“我知道,我己經跟省廳領導彙報過了,案子暫時還掛在咱們支隊,劉昌明那邊我先拖著,但是時間不多,最多給我們三天,三天之內必須拿出能首接關聯黑鴉組織的實質性證據,不然省廳也頂不住壓力。”
他頓了頓,從包裡掏出一個密封袋放在桌上,袋子裡裝著一枚邊緣磨損的舊鑰匙:“這是趙勇當年在銀行租的保險櫃鑰匙,他失蹤前半個月放到我這兒的,說如果他哪天出事了,就讓我交給最信任的人。我之前以為他只是隨口一說,現在看來,他早就預料到自己會有危險。”
陳明軒的指尖碰到鑰匙的時候,還能感覺到上面殘留的溫度,像趙勇當年拍他肩膀的力道。他剛要說話,口袋裡的手機突然瘋了似的震起來,是郭天理的電話,小夥子的聲音在那頭抖得不成樣子,激動得快要喊出來:“陳隊!你快過來法醫中心!王姐在趙勇的義眼裡發現東西了!我的天,太炸了!”
倆人二話沒說,抓起外套就往樓下跑,車開得飛快,陳明軒闖了三個紅燈,十分鐘就衝到了法醫中心。王心如和郭天理正站在解剖室門口,郭天理手裡舉著個讀卡器,臉漲得通紅,看見他們過來,揮著手就往上迎。
“陳隊!張隊!你們絕對想不到!趙哥的左眼是義眼!我們剛才做顱骨掃描的時候發現的,義眼裡面是空的,藏了個微型儲存卡!”
陳明軒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怎麼也沒想到趙勇居然裝了義眼——七年前追捕毒販的時候,趙勇的左眼被對方用匕首劃到,當時傷得很重,住了半個月院,出院的時候他說視力恢復了,大家都沒當回事,原來他早就把眼球換成了能藏東西的義眼。
“儲存卡做了防水防腐蝕處理,雖然放了七年,但是資料一點都沒損壞,我己經恢復了大半。”王心如推開解剖室的門,手術檯上放著一枚用酒精泡著的乳白色義眼,旁邊的電腦螢幕上正在解碼檔案,“趙勇應該是早就知道自己會出事,所以才把最重要的證據藏在這兒,就算屍體被銷燬,義眼的材質也很難被破壞。”
郭天理搓了搓手,點下了播放鍵。
第一個檔案是錄音,沙沙的電流聲過後,傳來了趙勇的聲音,比平時低很多,像是刻意壓著嗓子,背景裡隱隱約約有機器運轉的嗡嗡聲:
“今天是2016年10月12日,我是刑警趙勇,警號031769。我現在在輝瑞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地下實驗室,他們抓了七個十五六歲的女孩,在做人體藥物實驗,己經死了兩個,屍體被他們拉去西郊焚化爐燒了。”
“領頭的是個戴眼鏡的男人,大家都叫他‘博士’,是境外來的,他說他們的組織叫‘黑鴉’,警隊裡有他們的人,沒人能查到這兒。我聽見他打電話,對方喊他‘劉局’,還說下個月的貨按時發,我沒看清對方的臉,只看見他腰上掛著市局的鑰匙扣,上面刻著‘昌明’兩個字。”
錄音到這裡突然斷了,傳來一陣嘈雜的打鬥聲,還有人喊“抓住他”,緊接著是重物落地的聲音,然後徹底沒了動靜。
整個解剖室裡靜得可怕,只有電腦風扇的嗡嗡聲。張建國的臉色鐵青,一拳砸在旁邊的操作檯上,震得試管叮噹響:“果然是劉昌明!這個狗孃養的,居然敢勾結境外組織做人體實驗!”
陳明軒的指尖冰涼,他盯著電腦螢幕,腦子嗡嗡作響。他想起七年前趙勇失蹤前一天,跟他說“我拿到證據了,等我回來就去舉報”,原來他說的證據就是這個,他那時候孤身一人闖了輝瑞生物的地下實驗室,被抓了之後整整被囚禁了七年。
“還有更厲害的,陳隊你看這個。”郭天理點開第二個檔案,是一段偷拍的影片,畫面晃得很厲害,應該是藏在紐扣攝像頭裡拍的。
影片裡是一間擺滿了精密儀器的實驗室,幾個穿白大褂的人圍著一張手術檯,臺上躺著個穿校服的女孩,己經沒了意識,胳膊上插著針管,透明的液體正往她身體裡輸。旁邊站著個穿西裝的男人,背對著鏡頭,手裡夾著支菸,雖然看不到臉,但是陳明軒一眼就認出了他手腕上的那塊金色手錶——那是劉昌明的表,當年局裡評優的時候發的,整個市局只有他有一塊。
“這批實驗體的耐藥性比上次的好,‘夜王’那邊很滿意,下個月再多送十個過去。”男人的聲音傳出來,確實是劉昌明的聲音,“告訴博士,這邊的事我會擺平,那個叫趙勇的警察己經盯上我們了,過幾天找個機會把他做了,做得乾淨點,別留下把柄。”
影片到這裡戛然而止,後面的內容被損壞了,但是足夠坐實劉昌明的罪證。
郭天理點開第三個檔案,是一張名單,上面列著二十七個名字,都是七年前連環失蹤案的受害者,後面標註著她們的年齡、家庭住址,還有實驗後的身體資料,最後一頁是輝瑞生物和境外組織的交易記錄,整整三頁,交易金額高達三個億,資金流向全是東南亞的空殼公司。
“我的天,他們居然做了這麼多傷天害理的事。”郭天理的聲音有點發顫,“這些女孩最大的才十七歲,最小的只有十三歲,全都被他們拉去做實驗了。”
王心如皺著眉,把進度條往回拉了拉,指著音訊的波形圖:“你們聽這裡,背景裡除了機器的聲音,還有什麼?”
她把音量調到最大,幾個人湊過去仔細聽,除了趙勇的聲音和實驗室的機器聲,果然還有很輕微的“滋滋”聲,規律地響著,是對講機的電流雜音,偶爾還能模糊地聽見幾句“收到請回答”“XX路段巡查正常”的喊話。
“是警局的對講機頻道。”陳明軒的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趙勇錄音的時候,劉昌明的對講機沒關,說明他當時就是穿著警服去的輝瑞生物,連身份都沒掩飾,擺明了是有恃無恐。”
張建國點了根菸,猛吸了一口:“不對,還有個疑點。趙勇是七年前被抓的,為什麼現在才被殺了拋屍?黑鴉組織為什麼把他關了七年才動手?還有,既然敢把屍體扔到爛尾樓讓我們發現,就說明他們不怕我們查到劉昌明,甚至有可能是故意把劉昌明丟擲來當擋箭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