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昌明的死訊像一顆重磅炸彈，在市局大樓裡炸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紀委的人半個小時就到了，封了劉昌明的辦公室，所有和他有過工作交集的人都要去做筆錄，整棟樓里人心惶惶，每個人看彼此的眼神都帶著點探究。陳明軒和張建國剛從法醫中心回來，就被紀委的人堵在了門口，問了整整兩個小時關於趙勇案的細節。
從紀委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己經是下午了，天陰得厲害，像是又要下雨。郭天理抱著電腦在走廊裡等他們，臉色難看地遞過來一份檢測報告：“陳隊，張隊，出事了，那個儲存卡有問題。”
陳明軒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接過報告。
“我剛才做資料深度檢測的時候，發現儲存卡里藏了一個自毀程式，設定的是讀取72小時之後自動格式化所有資料，而且這個程式是早就植入進去的。”郭天理的聲音壓得很低，眼睛裡滿是焦慮，“我查了程式的最後操作時間，是2016年10月13日上午9點17分——也就是趙勇失蹤前12個小時。”
張建國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你確定？趙勇是2016年10月13日晚上9點多失聯的，也就是說，儲存卡的自毀程式是他失蹤當天上午被人植入的？”
“百分之百確定。”郭天理點開電腦上的程式日誌，“你們看，這個程式的簽名是我們市局內部系統的專屬加密簽名，只有內部技術人員才能生成，外面的人根本做不出來。而且我查了當天的系統登入記錄，上午9點到9點半之間，有人用技術科的管理員賬號登過系統，下載過這個自毀程式的原始碼，但是登入IP被做了偽裝，查不到具體是誰。”
陳明軒的後背一陣陣發涼。
趙勇當年是偷偷去輝瑞生物偷拍的證據，儲存卡是他自己貼身放的，能接觸到儲存卡還能植入自毀程式的，只能是他身邊的人，而且是能拿到市局技術科管理員許可權的人。七年前技術科的管理員只有兩個，一個是己經退休的老科長，另一個就是現在的技術科副科長李強。
“李強當天的不在場證明查了嗎？”陳明軒問。
“查了，他說當天上午他在家休息，沒有人證，他老婆回孃家了，小區監控壞了，什麼都沒拍著。”郭天理撓了撓頭，“還有更怪的，我剛才去翻七年前趙勇失蹤案的卷宗，發現裡面少了一頁當天的出警記錄，就是趙勇打匿名報警電話說發現黑鴉據點的那一頁，被人撕了，檔案室的登記本上寫著2016年10月14日李強借過這套卷宗，之後就沒人動過了。”
所有線索都指向了李強。
張建國的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走，去技術科找李強，我倒要看看他能說出什麼花來。”
三個人剛走到技術科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吵鬧聲，幾個年輕的技術員圍在工位旁邊，臉色都很難看。看見他們進來，一個小姑娘趕緊迎上來，聲音都帶著哭腔：“張隊，陳隊，李哥他、他剛才暈倒了，己經打120了。”
陳明軒快步走過去，看見李強倒在地上，臉色發青，嘴唇發紫，手裡還攥著個半喝空的保溫杯，地上撒了一灘冒著熱氣的茶水。他蹲下來探了探鼻息，還有氣，但是很微弱，趕緊讓其他人散開保持通風。
120來得很快，醫生抬著擔架把李強往救護車上送，王心如剛好從外面回來，看見這情況，蹲下來檢查了一下李強的口腔和瞳孔，又聞了聞撒在地上的茶水，臉色瞬間變了：“是毒鼠強中毒，茶水裡面被人下了藥，劑量很大，能不能救回來不好說。”
陳明軒的腦子嗡的一聲。
這己經是今天死的第二個、出事的第三個和七年前舊案有關的人了。劉昌明早上“自縊”，李強中午就被人下毒，擺明了是有人在殺人滅口，而且對方很清楚他們的調查進度，他們剛查到李強頭上，李強就出事了。
“郭天理，你留在隊裡，查李強最近一週的通話記錄和銀行流水，還有他所有的社交賬號聊天記錄，一個字都別漏。”陳明軒語速極快地安排，“王心如，你跟救護車去醫院，盯著搶救，要是李強醒了第一時間通知我，任何人不準單獨接觸他，包括醫院的醫生護士，必須有我們的人在場。我去劉昌明家看看，他死得蹊蹺，不可能是自殺。”
張建國點點頭：“我跟你去劉昌明家，紀委的人應該還在那邊，我們剛好去看看現場。”
車開在去劉昌明家的路上，雨終於下了起來，豆大的雨點砸在擋風玻璃上，噼裡啪啦響。張建國坐在副駕駛，點了根菸，抽了兩口才開口：“明軒，你覺不覺得這事太巧了？我們剛拿到劉昌明的罪證，他就死了，剛查到李強頭上，李強就被下毒，對方好像永遠比我們快一步，咱們隊裡，肯定還有內鬼。”
陳明軒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緊了緊，指節發白。他當然知道，對方不僅知道他們拿到了儲存卡，甚至知道儲存卡里有什麼內容，不然不會急著殺劉昌明和李強滅口。能知道這麼多核心調查資訊的，肯定是專案組成員之一，除了他、張建國、王心如、郭天理，剩下的三個民警都是隊裡的老人，跟了他很多年，他實在不願意懷疑他們。
“先看劉昌明的現場再說。”陳明軒沒接話，踩了一腳油門。
劉昌明家住在市局家屬院的頂樓，門口拉著警戒線，紀委的和分局的民警都在，看見他們進來，負責現場勘查的民警迎上來，臉色有點奇怪：“張隊，陳隊，你們來得正好，我們剛才勘查現場，發現點不對勁的地方。”
他領著倆人進了屋，劉昌明的屍體己經被抬走了，客廳的吊燈上還留著一截繩子，地上擺著個翻倒的椅子。
“初步判斷是自縊，但是有幾個疑點。”民警指著椅子，“椅子是塑膠的，稱重最多一百二十斤，劉昌明體重一百八十斤，踩上去椅子不可能一點裂痕都沒有，你看這椅子腿，連個彎都沒有。還有，他脖子上的勒痕是平行的，自縊的勒痕應該是向上傾斜的，這更像是被人勒死之後掛上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