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遞過來一個證物袋,裡面裝著一封遺書,字跡歪歪扭扭的:“這是在桌子上發現的遺書,內容是說他自己收受紅包,違紀違法,沒臉見人所以自殺。但是我們比對了劉昌明的筆跡,雖然很像,但是筆順不對,是有人模仿他的筆跡寫的。還有,遺書上面沒有指紋,連劉昌明自己的都沒有。”
陳明軒接過遺書,反覆看了幾遍,目光突然停在落款的日期上——2023年10月13日。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10月13日,剛好是趙勇七年前失蹤的日子,也是儲存卡自毀程式植入的日子,這絕對不是巧合。
“還有,我們在他的手機裡發現了一條定時傳送的簡訊,是今天早上7點半發給市紀委的,內容是舉報他自己收受賄賂。傳送時間設定的是7天前,也就是10月6號。”民警又遞過來一個手機,“但是我們查了他的行程,10月6號他在省廳開會,手機一首在他身上,沒有其他人碰過的記錄。”
張建國皺著眉翻了翻簡訊:“也就是說,有人在7天前就拿到了他的手機,設定了定時簡訊,然後今天動手殺了他,偽裝成自殺?那這個人肯定跟他很熟,能隨便進他的家,還能拿到他的手機。”
陳明軒沒說話,蹲下來在客廳的地板上仔細看,角落的灰塵裡有半個新鮮的鞋印,是42碼的工裝鞋,鞋底的紋路很深,和他們在爛尾樓現場發現的腳印一模一樣。他站起身,走到陽臺,陽臺的窗戶開著,窗臺上有個小小的黑色烏鴉標記,是用馬克筆畫的,還沒幹透。
是兇手留下的。
“張隊,你看這個。”陳明軒指著那個烏鴉標記,“對方是故意留下的,就是在告訴我們,人是他們殺的,劉昌明只是個棄子。”
就在這時,陳明軒的手機響了,是郭天理打來的,小夥子的聲音急得快哭了:“陳隊!不好了!我剛才查李強的聊天記錄,發現他昨天晚上收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郵件,附件是趙勇家的地址和他女兒念念的學校資訊!還有,張隊你安排去臨市保護趙勇家屬的兩個同事,剛剛失去聯絡了,電話打不通,定位也沒訊號!”
陳明軒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他想起早上那個陌生的威脅電話,對方說“下次出現在爛尾樓裡的就是你那個當法醫的小女朋友”,原來那只是聲東擊西,他們真正的目標是趙勇的家屬,是那個藏在小熊玩偶裡的隨身碟。
“郭天理,立刻定位那兩個同事的手機最後出現的位置,通知臨市的警方配合找人,快!”張建國搶過電話吼了一聲,額頭上的青筋都蹦起來了。
掛了電話,倆人急匆匆往樓下跑,剛坐進車裡,陳明軒的手機又響了,是王心如打來的,她的聲音帶著點顫音:“陳明軒,你快來醫院,李強剛才搶救無效死了,他死之前醒了十秒鐘,只說了兩個字——‘烏鴉’。還有,剛才有個穿白大褂的人想進搶救室,被我攔住了,他跑的時候掉了個東西,你猜是什麼?是咱們市局的工作證,照片被撕了,但是編號是031688,是咱們隊的人!”
031688。
陳明軒的血液瞬間涼了。
這個警號他太熟了,是隊裡的老民警周凱的,他跟了陳明軒五年,去年出警的時候還替他擋過一刀,現在還在專案組成員裡,早上他們出發去劉昌明家的時候,周凱說他留在隊裡整理卷宗,沒跟著一起去。
“張隊,周凱有問題。”陳明軒猛地轉頭看向張建國,“他今天一首在隊裡,知道我們要查李強,也知道我們安排了人去臨市保護趙勇的家屬,除了我們幾個,只有他知道全部的行動計劃。”
張建國的臉色也變了,他趕緊給隊裡打電話,那邊的民警說周凱半個小時前說家裡有事,請假走了,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兒。郭天理的電話緊接著打了過來,聲音裡帶著哭腔:“陳隊,我查了周凱的銀行流水,他每個月都有一筆來歷不明的錢進賬,最多的一筆是上個月,二十萬,是從境外賬戶轉過來的。還有,我查了他的定位,他現在正在往臨市的方向開,快上高速了!”
雨下得更大了,擋風玻璃上的雨刮器己經開到了最大,還是看不清前面的路。陳明軒猛地打了個方向盤,往高速口的方向開,油門踩到底,發動機嗡嗡作響。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對方總能比他們快一步了。周凱在他身邊待了五年,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所有的核心調查內容他都知道,他就是藏在隊裡的那個內鬼。
“通知高速交警,攔截車牌號為江A3678警的SUV,周凱開的是那輛車。”張建國拿著對講機喊,語氣裡滿是怒意,“絕對不能讓他去臨市,趙勇的家屬要是出事,我們對不起趙勇!”
陳明軒咬著牙,盯著前面的路,雨水模糊了視線,他腦子裡全是趙勇寫在信裡的那句話:“別相信任何人,尤其是你身邊的人。”
他當年沒信,現在信了,但是代價太大了。
劉昌明死了,李強死了,現在周凱跑了,所有的線索眼看著又要斷了。他摸了摸口袋裡趙勇留下的那把保險櫃鑰匙,指節捏得發白。
他絕對不能讓周凱傷害趙勇的家人,絕對不能讓趙勇用命換回來的證據,再次石沉大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