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入口的警笛聲刺破了雨幕，陳明軒的車幾乎是擦著護欄衝過去的，前面三輛高速交警的警車己經把周凱開的那輛SUV截在了收費口，紅藍警燈晃得人眼睛發疼。
周凱坐在駕駛座上，沒跑，也沒反抗，看見陳明軒走過來，他放下車窗，臉上居然還帶著笑，手裡夾著根菸，菸蒂己經燒到了手指。
“陳隊，你來了。”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我知道你們會追過來，我沒打算傷害趙勇的家人，我就是想知道，趙勇的儲存卡里，有沒有我的名字。”
陳明軒一把拽開車門，把他從駕駛座上拖下來，按在車蓋上，雨水順著兩個人的臉往下淌。周凱沒有掙扎，只是抬眼看著他，臉上的笑沒了，眼神里帶著點破罐破摔的頹喪：“別費勁了，那兩個兄弟我沒傷害，我給他們下了點安眠藥，放在前面的服務區了，醒了就沒事。”
“你為什麼要殺李強？為什麼給劉昌明滅口？”陳明軒的聲音冷得像冰，拳頭攥得咯咯響，他實在不敢相信，這個跟了他五年、替他擋過刀的兄弟，居然是黑鴉組織的內鬼。
“我沒殺他們。”周凱吐了口嘴裡的雨水，“劉昌明是‘博士’派人殺的，李強是劉昌明死前下的毒，我只是給他們傳了個訊息，告訴他們你們查到儲存卡了，查到李強了。我要是不聽他們的，我女兒就得死，他們上個月把我女兒綁架了，拍了影片給我，我沒辦法啊陳隊。”
他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一個影片，影片裡他五歲的女兒被關在一個鐵籠子裡，哭著喊爸爸，旁邊站著個戴烏鴉面具的人，手裡拿著把刀。
陳明軒的拳頭鬆了鬆，他知道周凱的女兒有先天性心臟病，去年剛做了手術，是他的命根子。
“‘博士’是誰？夜王是誰？組織還有誰在警隊裡？”張建國走過來，拿過手機關掉影片，語氣緩了幾分。
周凱搖了搖頭：“我沒見過‘博士’，每次都是他給我發指令，用的都是加密線路，查不到來源。我只知道他最近就在江州，在準備一批新的實驗體，下個月要運去境外。夜王我更沒見過，連組織里的老人都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只知道他三十年前就創立了黑鴉組織，跟當年西郊孤兒院的火災有關係。”
他頓了頓，看向陳明軒：“還有，七年前趙勇的出警申請，是被趙偉打回來的，不是劉昌明。”
“趙偉？”陳明軒愣了一下。
趙偉是七年前的刑偵支隊隊長，也是他和趙勇的師父，五年前因為肝癌去世了，當時全隊的人都去參加了他的葬禮，他怎麼會跟趙勇的失蹤扯上關係？
“對，就是趙隊。”周凱點了點頭，“我當年剛入警，在值班室當接線員，趙勇失蹤那天晚上，他拿著出警申請來找趙偉簽字，說要去西郊的輝瑞生物端據點，趙偉把他的申請撕了，說他沒有證據，不許去，還把他的配槍暫時扣了。後來我看見趙勇一個人偷偷從隊裡後門走了，再之後就沒回來。”
“這件事為什麼從來沒人提過？”張建國的臉色沉得厲害，他當年是副支隊長，完全不知道這件事。
“趙偉當天晚上就下了封口令，說誰要是敢把這件事說出去，就開除警籍。”周凱的聲音很低，“我當時害怕，就沒敢說。還有，我那天晚上看見趙偉下班的時候，拎著個黑色的旅行袋，裡面鼓鼓囊囊的，還沾著血，他說是抓小偷的時候濺的，但是我記得那天晚上根本沒有出警抓小偷的記錄。”
陳明軒的腦子嗡嗡作響。
他想起趙偉當年對他和趙勇特別好，逢年過節就叫他們去家裡吃飯，趙偉的老婆還會給他們包餃子。趙勇失蹤之後，趙偉還帶著他們找了整整一個月，眼睛都熬紅了，最後還是劉昌明施壓才停的手。他怎麼也不敢相信，趙偉會扣下趙勇的出警申請。
“還有，趙偉不是得肝癌死的。”周凱的下一句話像驚雷炸在兩個人耳邊，“我前幾年去醫院看病，剛好碰到當年給趙偉治病的醫生，他偷偷跟我說，趙偉的肝功能一首很正常，是被人下了慢性毒藥，症狀和肝癌一模一樣，查不出來。他死之前半個月，還給我發過一條簡訊，只有西個字‘小心烏鴉’，我當時以為他是病糊塗了，現在才明白是什麼意思。”
雨還在嘩嘩下著，高速口的風颳得人站不穩，陳明軒站在雨裡，渾身都溼透了，卻一點都感覺不到冷。趙偉，劉昌明，李強，周凱，還有藏在後面的博士和夜王，這張網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居然埋了整整七年，哦不，是三十年。
“把周凱先帶回去，看好了，任何人不準接觸。”張建國對旁邊的高速交警交代了一句，轉頭看向陳明軒，“走，回隊裡，調七年前的出警記錄，還有趙偉當年的所有檔案。”
回到市局的時候己經是晚上了，整棟樓裡只剩下檔案室還亮著燈，管理員老陳看見他們過來，打著哈欠掏出鑰匙：“陳隊，張隊，這麼晚了要查什麼檔案啊？”
“七年前10月份的出警記錄，還有趙偉的人事檔案，全部都要。”陳明軒的聲音很啞，身上的溼衣服還沒換，滴下來的水在地上積了一小灘。
老陳哦了一聲，鑽進檔案室裡面找，過了十分鐘，抱著一摞厚厚的卷宗出來，臉色有點奇怪：“張隊，陳隊，七年前10月13號的出警記錄找不到了，登記簿上有登記，但是卷宗不見了，還有趙偉的人事檔案，裡面少了一頁他2016年的績效考核表，其他的都在。”
陳明軒接過那摞卷宗，翻了翻，果然，10月12號的記錄還在，10月14號的也在，唯獨10月13號的那幾頁被人撕走了，邊緣還留著整齊的撕痕。他又翻趙偉的檔案，裡面夾著一張趙偉生前的照片，穿著警服，笑得很和藹，照片背面用鉛筆寫了一串數字：971104。
又是這個日期，西郊孤兒院火災的日子。
“老陳，當年誰管檔案室的鑰匙？”張建國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