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碼頭的風裹著江水的腥氣吹得人睜不開眼，特警隊己經將整個碼頭團團圍住，所有出港船隻全部停航，探照燈把江面照得亮如白晝。可是搜了整整一個小時，連趙偉的影子都沒找到，只在候船廳的垃圾桶裡發現了他扔的黑色外套和舊手機，手機己經被砸得稀爛，SIM卡也被摳走了，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陳隊，查過了，趙偉根本沒有購票記錄，那個船票資訊是他故意放出來迷惑我們的。”郭天理抱著電腦跑過來，額頭上的汗混著雨水往下淌，“我查了所有監控，他半個小時前換了一身環衛工人的衣服，騎著清潔車從碼頭的貨運通道走了，現在定位不到他的位置。”
陳明軒一拳砸在旁邊的集裝箱上，指節磕得流血都沒察覺。他們還是晚了一步，趙偉太熟悉警方的抓捕套路了，故意放出假的船票資訊調虎離山，自己早就跑沒影了。
“收隊，先回去。”陳明軒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聲音啞得厲害，“他手裡沒有身份證，也沒有現金，肯定跑不遠，通知所有卡口，一旦發現特徵符合的人立刻扣留，寧抓錯不放過。”
回到市局的時候己經是後半夜，辦公樓裡只有法醫中心還亮著燈。王心如站在門口等他們，身上的白大褂還沒換，手裡拿著一份發黃的舊屍檢報告，看見陳明軒回來，立刻迎了上來，眼神里帶著點閃躲和愧疚：“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說，關於趙偉當年的屍檢報告。”
陳明軒愣了一下，跟著她走進法醫中心。解剖室的冷光燈亮得刺眼，臺子上擺著七年前趙偉“死亡”時的全套屍檢檔案，封皮上的簽字還是王心如的導師、當年的法醫中心主任劉教授的名字，邊角己經磨得發白。
“你懷疑這份屍檢報告是假的？”陳明軒拿起檔案翻了翻，裡面的死亡證明、病理切片照片、火化記錄一應俱全，甚至還有當時在場的三名法醫的聯合簽字，看起來天衣無縫。
“不是懷疑，是確定。”王心如點開電腦裡的郵件，是她昨天發給省廳法醫中心老同學的檢驗申請，回覆剛剛過來，“我把當年留存的屍檢病理切片重新做了DNA比對，你看，切片裡的DNA和趙偉的器官捐獻樣本完全不匹配，當年火化的那個人根本不是趙偉。”
陳明軒的心臟猛地一跳，他盯著比對報告上99%的不匹配率，指尖冰涼。七年前他因為沒見到趙偉最後一面遺憾了好久，現在才知道，那場葬禮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騙局。
“那當年火化的是誰？劉教授為什麼要做假的屍檢報告？”他的聲音發緊，指節捏著報告單，幾乎要把紙捏碎。
“劉教授三年前肺癌去世了，但是我找到了他當年的工作日誌。”王心如拿出一個封皮磨舊的牛皮筆記本，是她上週整理劉教授遺物的時候在儲物櫃最裡面發現的，“你看這裡，2017年3月12號的記錄，寫著‘受李建國脅迫，偽造屍檢報告，死者為無名男屍，身高體重與趙偉一致，家屬要求快速火化，不許留存骨灰’。後面還有一行用鉛筆寫的小字，被橡皮擦過，但是我用光譜分析儀掃出來了：‘趙偉左腿有舊槍傷，死者沒有，望後來者明察’。”
“左腿舊槍傷？”陳明軒愣了一下，他印象裡趙偉走路右腿微跛，所有人都知道他十年前抓毒販的時候右腿中過槍，“趙偉不是右腿中過槍嗎？怎麼變成左腿了？”
“那是他故意裝的。”王心如嘆了口氣，調出趙偉當年的住院記錄，頁面上的受傷位置清晰標註著“左腿股骨中彈”，“你看，十年前的手術記錄清清楚楚寫著是左腿中槍，他出院之後就故意裝成右腿跛行，就是為了誤導我們，把黑衣人的嫌疑引到張鵬、陳陽這些右腿有殘疾的人身上。我之前核對步態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勁，他的跛行姿勢太刻意了，更像是故意模仿右腿受傷的狀態。”
所有的疑點瞬間串了起來：趙偉當年故意偽造右腿受傷的假象，假死之後更是刻意模仿右腿跛行的姿勢，就是為了讓警方在排查黑衣人的時候，第一時間排除左腿受傷的他，把嫌疑引向其他右腿有殘疾的嫌疑人。他藏了整整五年，把所有人都騙了。
“我還查到另一件事。”王心如的聲音頓了頓，點開另一份檔案，是七年前趙勇義眼內儲存卡的檢測報告，“當年趙勇的義眼被取出來的時候，儲存卡是空白的，現在我們看到的裡面的影片和錄音，都是後來被人寫進去的。我查了儲存卡的寫入時間，是三個月前，也就是趙偉偷偷回國的時間。”
陳明軒的腦子嗡的一聲，他想起儲存卡里那段趙偉逼迫趙勇的錄音，原來都是假的，是趙偉三個月前剛寫進去的，目的就是為了栽贓己經死了的李建國和吳天雄，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他之前還因為那段錄音恨了李建國好久，現在才知道，自己從頭到尾都在趙偉的算計裡。
“那趙勇失蹤前發給我的那條‘小心趙’的簡訊，也是他發的？”陳明軒的聲音發顫，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測。
“對，我查了當年的簡訊基站記錄，那條簡訊是從趙偉的手機上發出來的，用了改號軟體偽裝成趙勇的號碼。”王心如點了點頭，眼裡滿是愧疚，“還有你辦公室被盜，陳陽口袋裡的佈防圖，都是趙偉乾的，他在警隊待了三十多年，對市局的結構太熟悉了，想進來太容易了。”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張建國站在門口，額頭上的紗布還沒拆，手裡拿著一箇舊的牛皮袋，是他剛才在家裡翻出來的，“我剛才在衣櫃頂找到了這個，是趙偉當年出事前一週放在我這兒的，說等他‘走了’之後再開啟，我之前傷心過度，忘了這件事。”
他把牛皮袋遞過來，裡面裝著一本舊日記，還有一張老照片。照片上是年輕時候的趙偉、李建國、吳天雄三個人，站在西郊孤兒院的門口，笑得一臉燦爛，趙偉的左手搭在李建國的肩膀上，看起來關係極好。
日記是趙偉寫的，從1997年開始，一頁一頁記得清清楚楚，字跡剛勁有力，和他平時批案件的簽字一模一樣：
“1997年11月4號，我和天雄、建國放了火，把孤兒院燒了，那些孩子都死了，建國的老婆也被鎖在裡面，他哭著說他後悔了，我打了他一頓，告訴他要是敢說出去，我們都得死。”
“2016年10月13號，趙勇查到了實驗室的位置，我把他騙了過去，交給了天雄，他太倔了，不肯合作，只能把他凍起來，等以後有用。”
“2017年3月，建國說警察查得太緊，讓我假死躲到國外去，我找了個流浪漢當替身，火化的時候我躲在旁邊看著，明軒哭得很厲害，我有點後悔，但是沒辦法，我己經回不了頭了。”
“2023年9月，我回國了，建國和天雄想獨吞資產，我得把東西拿回來，把趙勇的屍體扔到爛尾樓，讓明軒查，借他的手除掉建國和天雄。”
日記的最後一頁是上個月寫的，字跡很潦草，看得出來寫的時候很著急：“明軒是個好警察，但是太感情用事，等事情結束了，我會給他留一筆錢，讓他別再查了。”
陳明軒看著日記上的字跡，字字句句都像刀子一樣紮在他心上。他敬重了半輩子的師父，居然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而他這麼久以來的所有調查，都在趙偉的算計之中，成了他排除異己的工具。
“我錯怪李建國了。”張建國突然開口，聲音沙啞，臉上滿是愧疚，“他當年不是故意和趙偉同流合汙，是趙偉拿他老婆的死和他兒子的命威脅他，他才被迫幫忙的。我剛才在日記裡夾著的遺書，是李建國寫的，他在自殺前就把所有的真相都寫下來了，想等合適的機會交給警方，沒想到被趙偉發現了，逼著他跳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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