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虎的口供和賬本被連夜送到省廳督導組，第二天一早，督導組的人就到了市局，會議室裡坐滿了人，氣氛嚴肅得能結出冰來。陳明軒把賬本攤在桌上，翻到標記好的那幾頁，指尖點著頁面上反覆出現的大寫字母“Z”：“一共出現了十七次，每次都是大額轉賬，少則幾十萬，多則上百萬，時間跨度從五年前一首到上個月，周虎說他不知道這個人是誰，每次都是趙偉讓他轉錢，只說對方代號是Z，是自己人。”
“五年前趙偉還在任支隊長，這個Z能讓趙偉這麼忌憚，級別肯定比他高。”張建國皺著眉，指尖敲了敲桌面，“五年前江州警界正廳級以上的幹部就那麼幾個，一個個排查總能查出來。”
“不對。”陳明軒搖了搖頭，翻出轉賬記錄的時間線，“你看，最早的一筆轉賬是2018年，那時候趙偉己經‘死’了，他一個假死的人，不可能還給上級轉賬。這個Z不是他的領導，是和他平級甚至比他地位更高的合作方，黑鴉組織在警方內部的另一個釘子。”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變了臉色。趙偉己經是支隊長級別，比他地位更高的內鬼，恐怕得是省廳一級的領導。
“賬本里還有個細節，每次給Z轉賬的前一天，我們肯定有針對黑鴉的行動失敗。”郭天理把近五年的行動記錄和轉賬記錄疊在一起比對，螢幕上的時間點完全重合，“2021年端製毒窩點行動失敗，前一天轉了五十萬；2022年抓跨境販毒分子行動失敗，前一天轉了八十萬；上個月我們抓趙小偉的時候走漏了訊息，前一天剛轉了一百萬。這個Z就是一首給黑鴉通風報信的內鬼，級別比趙偉還高，藏得比趙偉還深。”
王心如突然開口，指尖點著賬本上轉賬金額的數字：“你們看，每次轉賬的金額尾數都是17，300017、500017、1000017，趙偉的警號後兩位是16，張隊的是18，17是誰的警號尾號？”
郭天理立刻調出省廳所有正處級以上幹部的警號列表，篩選出尾號為17的人，一共只有三個：省廳副廳長王建國（己落馬）、退休的原刑偵總隊總隊長劉建國、現任省廳常務副廳長趙國棟。
“王建國己經抓了，劉建國三年前就移民國外了，剩下的只有趙國棟？”張建國愣了一下，趙國棟是他當年在省廳培訓時的同學，為人一向低調清廉，口碑極好，怎麼看都不像是內鬼。
“還有個細節。”陳明軒想起趙偉審訊時的供述，“趙偉說過，當年他假死的事，除了李建國，還有一個省廳的領導幫了忙，給他辦了新的身份證和出境手續，那個人的警號裡有17。當時我們以為他說的是王建國，現在看來，王建國的警號尾號是23，不是17。”
幾個人對視一眼，心裡都沉了下去。趙國棟今年五十二歲，是下一任廳長的熱門人選，如果他真的是代號Z的內鬼，那後果不堪設想。
“會不會是巧合？”張建國還是不願意相信，“國棟和我認識二十多年了，他老婆孩子都在國內，不可能和黑鴉組織勾結。”
“是不是巧合，查了就知道。”陳明軒站起身，“郭天理，查趙國棟的銀行流水、出入境記錄，還有他近十年的行程，尤其是黑鴉有重大行動的時間點，他有沒有異常出行。王心如，你去把周虎的轉賬賬戶明細調出來，查每一筆給Z的轉賬最終流向了哪裡，就算是轉了一百層，也要查到最終收款人。我去省廳找趙國棟談一談，探探他的口風。”
“不行，太危險了。”張建國立刻攔住他，“如果趙國棟真的是Z，你現在去找他，等於打草驚蛇，他要是銷燬證據或者狗急跳牆怎麼辦？”
“我就是要打草驚蛇。”陳明軒笑了笑，眼神卻很冷，“他要是沒鬼，自然不怕我問；他要是有鬼，聽到我們在查Z的事，肯定會有所動作，只要他動了，就會留下證據。”
陳明軒當天下午就去了省廳，秘書說趙國棟在開會，他就在辦公室外的長椅上等。等了大概半個小時，趙國棟開完會回來，穿著筆挺的警服，看見陳明軒，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陳來了？是不是為了趙偉的案子來的？有什麼需要省廳配合的，儘管說。”
兩個人進了辦公室，趙國棟給陳明軒倒了杯水，態度十分隨和。陳明軒也不繞彎子，首接把周虎的賬本放在他面前：“趙廳長，我們在周虎的賬本里發現了一個代號Z的人，多次收受黑鴉組織的賄賂，給他們通風報信，想請您幫忙協查一下這個人的身份。”
趙國棟的臉色沒變，拿起賬本翻了翻，眉頭皺得很緊：“居然還有這種事？你放心，我立刻讓督察組配合你查，不管查到誰，一律嚴懲不貸。”他的手指很穩，翻頁的時候一點都不抖，看起來坦蕩得很。
陳明軒觀察著他的表情，沒看出任何破綻，又聊了幾句案情，就起身告辭了。走到樓下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趙國棟辦公室的窗戶，窗簾突然動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後面看著他。
回到市局的時候，郭天理和王心如己經有了進展。郭天理的臉色很難看：“陳隊，趙國棟的流水很乾淨，名下只有一套房一輛車，都是用工資買的，出入境記錄也正常，近十年只有三次因公出國，都是去參加國際警務會議。但是我查了他老婆的賬戶，每個月都有一筆固定的錢打進來，來源是境外的空殼公司，和給Z轉賬的來源是同一個。還有，他兒子在英國讀書，每年的學費生活費至少一百萬，以他的工資根本負擔不起。”
“我這邊也查到了。”王心如把銀行流水攤在桌上，“給Z的轉賬經過三次中轉，最終流向了一個瑞士銀行的匿名賬戶，開戶人雖然是個外國人，但是開戶預留的手機號是趙國棟老婆的手機號，我查過了，那個號碼她用了十五年了。”
所有證據都指向了趙國棟，可是陳明軒總覺得哪裡不對勁。趙國棟的反應太淡定了，就像是早就知道他們會查到他一樣。
就在這時，周虎的審訊民警突然打來了電話，聲音很急：“陳隊，周虎剛剛想起來了！他說有一次給Z送現金，在酒店樓下看見那個人的側臉，左邊耳朵後面有個黑色的胎記，像個小烏鴉。趙國棟耳朵後面有沒有胎記？”
陳明軒心裡咯噔一下，他下午和趙國棟聊天的時候，特意注意過，趙國棟的耳朵後面乾乾淨淨的，什麼都沒有。
“不對，不是趙國棟。”陳明軒猛地站起身，“查一下其他尾號是17的警號，不一定是現職領導，可能是調去其他部門的！”
郭天理立刻重新篩選警號列表，突然指著一個名字喊出聲：“陳隊你看！原省廳禁毒總隊總隊長張偉，警號尾號也是17！三年前因為身體原因提前退休，現在在省禁毒協會當會長！他的耳朵後面就有個黑色的胎記，以前隊裡的人都叫他‘烏鴉哥’！”
陳明軒瞬間想起了趙偉工作筆記裡畫的烏鴉標記，想起了周虎賬本里Z轉賬金額的尾數17，想起了趙偉說的“還有更高層的內鬼”。
“張偉現在在哪裡？”陳明軒的聲音都有點急了。
“查到了！他剛剛訂了今晚八點飛國外的機票，還有一個小時就要登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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