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虎的屍檢報告出來的時候，天剛矇矇亮。王心如把報告放在陳明軒桌上，指尖指著死因欄：“近距離開槍，子彈是境外黑市常見的九毫米手槍彈，和三年前邊境緝毒案裡黑鴉成員用的子彈型號一致，確實是陳曦的手筆。”
陳明軒盯著周虎留下的第二本賬本，上面列著陳曦在江州的三處落腳點，還有二十七個境內殘餘成員的名字和聯絡方式。他熬了一整夜，眼睛裡佈滿紅血絲，指尖在名單上圈了又圈：“通知所有人七點半集合，分三組行動，同步抓捕這二十七個人，同時搜查陳曦的三處房產，務必趕在她反應過來之前收網。”
行動部署得很周密，所有參加行動的人員手機全部提前上交，連對講機都用的是臨時加密頻道，陳明軒特意選了三個沒參與過之前黑鴉案的新民警帶隊，就是怕走漏訊息。七點半整，三隊人準時出發，整個支隊靜悄悄的，沒人知道他們要去抓誰。
可剛過了二十分鐘，陳明軒的對講機就響了，第一組隊長的聲音帶著急：“陳隊，我們到了指定地點，人跑了！屋裡還是熱的，筆記型電腦剛被格式化，明顯是剛走沒多久！”
緊接著第二組、第三組的訊息接連傳來，二十七個人跑了二十五個，陳曦的三處房產也全部空了，桌上的水杯還冒著熱氣，連保險櫃都被提前清空了，只留下一張用紅筆寫的紙條，貼在冰箱門上：“陳隊長，謝謝你給我報信。”
陳明軒握著對講機的指節捏得發白，指節泛出青白。訊息肯定是隊裡的人洩露的，知道這次行動的，除了他和張建國，就只有三個帶隊的新民警，還有排程室的兩個值班員。
“所有人立刻回隊，任何人不準離開辦公樓，逐個排查！”張建國氣得把保溫杯往桌上一砸，“我們把所有可能洩密的渠道都封死了，居然還是走漏了訊息，這個內鬼藏得夠深的！”
技術科裡，郭天理正滿頭大汗地查所有人的通訊記錄，行動前兩個小時內，所有參戰人員的手機都被收繳，沒有任何對外通話記錄，對講機的加密頻道也沒有被破解的痕跡。
“不對啊，所有通訊都沒問題，訊息是怎麼漏出去的？”郭天理把排程室的監控翻來覆去看了十幾遍，兩個值班員一首在工位上，沒打過電話，也沒離開過排程室，三個帶隊民警從領任務到出發，全程都在警車上，沒有和外人接觸的機會。
陳明軒盯著監控畫面，突然停住了：“倒回去，看排程室角落那個清潔工。”
郭天理把進度條拉回去，監控畫面角落裡，一個穿橙色保潔服的女人正在拖地，經過排程臺的時候，她刻意低頭看了一眼攤在桌上的行動路線圖，然後加快腳步走出了排程室，出門的時候還特意抬頭對著監控笑了一下，嘴角的痣清晰可見。
“是劉梅！隊裡的保潔阿姨，幹了快十年了！”旁邊的民警立刻認了出來，“她平時只負責掃樓道，從來不會進排程室啊！”
“查她的身份！”陳明軒的心沉了下去，他之前從來沒注意過這個沉默寡言的保潔阿姨，沒想到內鬼居然藏在眼皮子底下這麼多年。
郭天理很快調出了劉梅的身份資訊，臉色越來越難看：“陳隊，她的身份是假的！真的劉梅十年前就去世了，這個人真名叫林秀，是當年孤兒院火災的倖存者，陳曦的表姐！她十年前就混進市局當保潔，一首在給黑鴉通風報信！上次你辦公室被盜，陳陽口袋裡的佈防圖，還有之前那麼多次行動洩密，都是她乾的！”
幾個人立刻衝到保潔室，裡面己經空了，櫃子裡的東西都被收拾乾淨了，桌上留著半張沒燒完的照片，是小時候的林秀和陳曦的合影，背面寫著“等一切結束了，我們一起回家”。
“她肯定是去給陳曦報信了，查她的行蹤！”陳明軒話音剛落，樓下的值班民警就打來了電話，說十分鐘前劉梅拎著個包出了單位大門，打了輛計程車往西郊碼頭去了。
“通知特警隊，立刻往西郊碼頭追！”陳明軒抓起外套就往樓下跑，“她肯定是要和陳曦匯合一起跑！”
車開到半路，郭天理突然喊了一聲：“不對！陳曦買的船票是明天的，她現在不可能去碼頭！這是調虎離山！”他快速敲了幾下鍵盤，調出劉梅的打車付款記錄，“她的目的地根本不是碼頭，是城郊的廢棄精神病院！”
陳明軒立刻讓司機掉頭往精神病院開，心裡又急又氣。他們又被耍了，劉梅故意往碼頭方向走，就是要引開他們的注意力，給陳曦爭取時間。
廢棄精神病院早就荒廢了，裡面黑漆漆的，滿地都是碎玻璃和報廢的醫療器材。特警隊把整個樓包圍起來，一層一層往上搜，搜到三樓的時候，聽見裡面傳來女人的哭聲：“我己經按你說的做了，把訊息遞出去了，你放我走行不行？我不想再幫你做事了！”
是劉梅的聲音。
緊接著是陳曦冰冷的聲音：“你現在沒有利用價值了，留著你也是禍害。”
“不許動！警察！”陳明軒一腳踹開門，屋裡的陳曦戴著口罩，手裡的槍剛對準劉梅，看見警察進來，立刻轉身從窗戶跳了出去，外面是早就備好的摩托車，她擰動油門，轉眼就消失在了樹林裡。
劉梅倒在地上，胳膊中了一槍，血流了一地。看見陳明軒進來，她哭著抓住他的褲腿：“我交代，我全部交代！是陳曦讓我混進市局的，所有的訊息都是我遞出去的，周虎逃跑也是我遞的紙條，陳曦說只要我幫她做完這些事，就帶我去國外過好日子，我也是被逼的啊！”
她交代了所有的事：十年前陳曦找到她，給了她一筆錢，讓她改名換姓混進市局當保潔，專門負責偷聽警方的行動訊息，每次有針對黑鴉的行動，她就想辦法把訊息遞出去。趙偉回國之後，也是她幫著傳遞訊息，王心如被脅迫的事，也是她告訴趙偉的。
“陳曦現在藏在哪裡？”陳明軒問。
“我不知道，她從來不讓我知道她的住處，每次都是她找我。”劉梅哭著搖頭，“我只知道她這次回來是要找一樣東西，說是當年趙偉留在國內的，拿到東西她就走，再也不回來了。”
把劉梅押回去的時候，天己經黑了。陳曦跑了，藏了十年的內鬼終於落網，可是隊裡所有人都高興不起來。這麼多年，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被一個保潔阿姨看在眼裡，想想都覺得後背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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