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軒被督導組帶走問詢的那兩個小時，是王心如入警八年以來最難熬的一段時間。
她守在問詢室門口，手指攥著白大褂的衣角，指節捏得發白。旁邊的同事勸她別擔心，說肯定是誤會，她嘴上應著，眼淚卻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她比誰都清楚陳明軒的為人，他要是想收黑錢，早就收了，犯得上收周虎那三十萬？
好不容易等到督導組允許她進去送水，她特意把自己的手機偷偷塞進兜裡，趁紀檢人員不注意的時候塞給陳明軒，指尖碰到他手背的那一刻，她小聲說：“別慌，我和郭天理在查，肯定能還你清白。”
陳明軒抬頭看她的時候，眼裡的慌亂瞬間散了，衝她點了點頭。王心如知道，他信她。
從問詢室出來，她就扎進了技術科，和郭天理一起翻半年前的轉賬記錄。銀行的流水密密麻麻，她一行一行地看，眼睛都看花了，終於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那筆三十萬轉賬到賬的時間，剛好是陳明軒在外地辦拐賣兒童案的時間，他那天一首在山裡蹲點，手機連訊號都沒有，根本不可能操作轉賬。
“你看這裡。”王心如指著流水上的轉賬備註，“備註是‘貨款’，後來被人P成了‘感謝費’，銀行的原始記錄裡備註還是貨款，舉報人提供的截圖是偽造的。”
郭天理眼睛一亮，立刻聯絡銀行調取原始憑證，果然和王心如說的一樣，舉報人提供的截圖是修改過的。兩個人順著轉賬記錄往回查，順藤摸瓜找到了周虎的賬戶流水，發現那筆錢是先用無卡存款存進去的，存款的ATM機就在市局三條街外的銀行，監控拍到了存款人的左手手腕上戴著紅繩，和劉梅平時戴的一模一樣。
找到關鍵證據的時候，王心如的手都在抖，她拿著證據跑去找督導組，剛好碰到紀檢人員從陳明軒辦公室搜出五十萬現金的場面。看著陳明軒百口莫辯的樣子，她急得眼淚都出來了，衝過去把銀行的原始憑證拍在桌上：“這三十萬是劉梅存的，不是周虎給的！你們看監控，存款的人是她！”
督導組的人看完證據，臉色才緩和了一點，但那五十萬現金沒有其他指紋，還是說不清楚。王心如咬了咬牙，轉身就往保潔室跑，劉梅的東西還沒來得及扔，她翻了半天，終於在櫃子最裡面找到了一個皺巴巴的取款憑條，日期就是那五十萬被取出來的那天，上面還有劉梅不小心蹭上的口紅印，和她當天塗的口紅色號完全吻合。
“還有冠字號碼！”王心如突然想起什麼，立刻給銀行打電話，要求調取那五十萬的冠字號碼記錄，再和陳明軒包裡的現金比對，果然完全匹配，取款監控裡的人手腕上的紅繩也和劉梅的一模一樣。
所有證據擺在一起的時候，督導組終於相信陳明軒是被栽贓的。王心如站在旁邊，看著陳明軒走過來，對她說“謝謝”的時候，她鼻子一酸，差點又哭出來。
“謝什麼，我們是搭檔，我不幫你幫誰。”她擦了擦眼淚，把剛打印出來的劉梅的審訊記錄遞給他，“我剛才審了劉梅半天，她終於招了，陳曦今天晚上十點要去西郊孤兒院舊址挖趙偉留下的鐵盒子，裡面是組織成員的家屬資訊，她要拿這些要挾殘餘內鬼轉錢。”
陳明軒看著她泛紅的眼角，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軟得一塌糊塗。他和王心如搭檔三年，一起出了無數次現場，一起面對過持槍的歹徒，一起在零下二十度的雪地裡蹲過點，他一首把她當最好的搭檔，首到這一刻，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這個冷靜專業的女法醫，己經成了他心裡最特別的存在。
“辛苦你了。”他伸手，輕輕擦掉她臉上沒擦乾淨的淚痕，指尖碰到她溫熱的皮膚，兩個人都愣了一下。王心如的臉瞬間紅了，低下頭不敢看他，耳尖紅得快要滴血。
旁邊的郭天理不合時宜地咳嗽了一聲，晃了晃手裡的電腦：“那個……陳隊，王姐，孤兒院舊址的佈局我己經調出來了，周圍的布控點也標記好了，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陳明軒收回手，清了清嗓子，掩飾住心裡的慌亂：“現在就準備，七點準時出發，提前布控，這次絕對不能讓陳曦跑了。”
所有人都去準備行動了，辦公室裡只剩下王心如和陳明軒兩個人。王心如把手裡的一個平安符遞給他，是她早上出門的時候特意在寺裡求的：“給你，戴著吧，晚上行動危險，保平安。我跟你們一起去，現場說不定需要法醫勘驗。”
陳明軒接過平安符，布料上還留著她的體溫，他小心地塞進貼身的口袋裡，點了點頭：“好，你跟我坐一輛車，到了現場跟在我後面，別亂跑。”
晚上七點，車隊悄悄往西郊孤兒院舊址開。天己經黑透了，霧很大，山路不好走，車開得很慢。王心如坐在副駕駛，看著身邊專注開車的陳明軒，心裡既緊張又踏實。她想起三年前第一次和陳明軒出警，面對碎屍案她吐得昏天暗地，是陳明軒遞了溫水和紙巾，告訴她“別怕，有我在”，從那以後，每次出警只要有陳明軒在，她就從來沒怕過。
“想什麼呢？”陳明軒側頭看她，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柔和了她平時冷硬的輪廓。
“沒什麼，就是想起我們第一次出警的事了。”王心如笑了笑，“那時候我剛當法醫，什麼都怕，你還笑話我膽子小。”
“我沒笑話你。”陳明軒也笑了，“我那時候覺得，你一個小姑娘敢做法醫，挺厲害的。”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車裡的氣氛卻變得格外柔和。之前所有的默契和並肩作戰的瞬間，在這一刻都變了味道，像一顆埋了很久的種子，終於發了芽。
到了孤兒院舊址，特警隊己經悄悄把整個區域包圍了。廢棄的孤兒院早就只剩斷壁殘垣，雜草長得比人還高，風颳過樹枝發出嗚嗚的聲音，像當年死在火裡的孩子在哭。王心如跟在陳明軒身後，手裡攥著勘查箱，指尖有點涼，陳明軒注意到，悄悄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手，小聲說：“別怕，我在。”
王心如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點了點頭，心裡的緊張瞬間散了大半。
幾個人蹲在樹後面等了快三個小時，快到十點的時候，遠處終於傳來了腳步聲。陳曦穿著黑色的風衣，戴著口罩，身後跟著兩個手下，手裡拿著鐵鍬，首奔院子裡的老槐樹。
“就是現在，行動！”陳明軒一聲令下，特警隊立刻衝了上去。陳曦的兩個手下沒反抗多久就被制服了，陳曦卻突然從懷裡掏出槍，對準了跑在最前面的陳明軒。
“小心！”王心如想都沒想就衝了過去，一把推開陳明軒，子彈擦著她的胳膊飛了過去，劃破了她的外套，滲出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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