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整夜，刑偵支隊辦公樓的走廊還飄著潮溼的水汽，牆根處爬著幾塊暗綠色的黴斑，像極了那些沒被挖出來的陳年舊案。陳明軒靠在辦公室的門框上，指尖夾著半根燃到盡頭的煙，菸灰落在他黑色風衣的下襬，他沒動，目光落在桌面那張己經卷邊的合影上。
照片是七年前拍的，他和趙勇剛端掉一個販毒窩點，兩個人臉上都掛著彩，趙勇的胳膊搭在他肩膀上，笑的露出一口白牙。照片右下角被菸頭燙出一個黑圈，正好罩在趙勇的胸口，像個再也消不掉的疤。
菸灰燒到指尖，陳明軒猛地回神，把菸頭按滅在堆滿菸蒂的菸灰缸裡。桌上攤著厚厚一摞案卷，最上面那本封皮上寫著“爛尾樓殘屍案”，己經被他翻得起了毛邊。
從上個月15號廢鋼廠工人報案，在爛尾樓地基裡挖出半截腐爛的男屍開始，整個刑偵支隊連軸轉了整整二十八天。最初確認屍源是失蹤七年的老搭檔趙勇時，他攥著屍檢報告的手都在抖，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陳隊，王法醫送報告過來了。”門口的小刑警敲了敲門，身後跟著穿白大褂的王心如，她黑框眼鏡上沾了點雨珠，手裡抱著個藍色的檔案袋，褲腳還溼著。
陳明軒點了點頭，側身讓她進來。王心如把檔案袋放在桌上，先指了指最上面那張解剖報告：“趙勇的遺體己經確認過了，除了先前發現的後背烏鴉紋身，沒有其他新的線索。殘留的藥物成分還是分析不出來，只知道是作用於神經系統的，分子式結構很新，國內從來沒見過相關備案。”
陳明軒拿起報告翻了兩頁，指尖在“未知藥物成分”那幾個字上頓了頓。之前查輝瑞生物的時候，他們在廢棄的實驗室裡搜出了上百份實驗記錄，上面記載的藥物試驗資料看得人後背發涼，可最核心的藥物配方早就被銷燬了，剩下的殘液和趙勇體內提取的成分完全吻合，但技術科拆了所有裝置都沒分析出具體構成。
“輝瑞生物那邊的人審得怎麼樣了？”陳明軒把報告放下，拿起旁邊的保溫杯喝了一口，茶是涼的，澀得他皺了皺眉。
“幾個負責人都咬死了說只是常規新藥研發，問起非法實驗和趙勇的事，全都推給了一個早就跑了的外籍高管。”王心如推了推眼鏡，語氣冷了下來，“和趙偉一個德行，嘴硬得很。”
提到趙偉，陳明軒的臉色沉了下去。他起身拿起掛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去審訊室看看。”
審訊室在負一層，一開門就有股陰冷的風撲面而來。單面玻璃後面，趙偉穿著看守所的號服，坐在鐵椅子上，臉上沒有半點慌亂，看見陳明軒進來，甚至還笑了笑。
“陳隊，怎麼，案子破了還不高興？”趙偉的聲音有點啞，眼神卻亮得很，像藏著什麼陰謀。
陳明軒拉了把椅子坐下，把趙勇的屍檢報告拍在桌上：“趙勇是你殺的？”
“是又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趙偉靠在椅背上，抬著下巴看他，“陳明軒，你比我想的能扛，我以為你查不到我頭上。”
“七年前你就和輝瑞生物勾上了對吧？趙勇查到你挪用辦案經費給他們打掩護，你就設計讓他失蹤，把屍體藏在爛尾樓裡。”陳明軒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周虎的賬本里記的那筆五百萬的匯款，也是你給的封口費。”
趙偉挑了挑眉，不置可否：“你都查到了，還來問我幹什麼？”
“賬本里的‘Z’是誰？”陳明軒往前探了探身，“你一個支隊長，不可能有這麼大的能量調動邊防的人給輝瑞生物的走私貨開綠燈，上面還有誰？”
聽到“Z”這個字，趙偉的臉上終於有了點波動，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欠揍的笑容：“陳明軒，我勸你別查了。你以為揪出來我就算完了？你往上看，這座樓裡，比我位置高的，多的是你惹不起的人。”
“我要是非要查呢？”
“那你可得小心點，”趙偉咧開嘴，笑容裡滿是惡意，“趙勇的下場，你也看見了。還有你手裡那點線索，烏鴉標記，未知藥物，你真以為你能摸得到根？”
審訊室的門被敲響，預審員走了進來，對著陳明軒搖了搖頭。趙偉說得沒錯，從被捕到現在，除了承認自己是內鬼、洩露辦案資訊、間接導致趙勇死亡之外，關於幕後黑手的資訊，他半個字都不肯多說。
陳明軒站起身，沒再看他。走到門口的時候，趙偉的聲音又在身後響起來：“對了陳隊，提醒你一句，輝瑞生物的事，沒你想的那麼簡單。那些實驗品，可不止趙勇一個。”
他心裡咯噔一下，回頭看時，趙偉己經閉上了眼，靠在椅背上不肯再說話。
從審訊室出來，走廊裡的風更冷了。陳明軒摸出煙盒，裡面空了，他煩躁地揉了揉煙盒，正打算去自動販賣機買，就看見張建國站在樓梯口，手裡拿著個公文包，像是在等他。
“張局。”陳明軒走過去打了個招呼。
張建國點了點頭，把手裡的任命檔案遞給他：“你的停職處分撤了，正式恢復刑偵支隊隊長的職務。這次案子辦得不錯，趙偉的事，上面己經批了，移交紀檢部門後續處理。”
陳明軒接過檔案，紙頁還帶著印表機的餘溫。他之前因為私自調查趙偉被停職，要不是張建國暗中壓下了舉報信，又給了他輝瑞生物的內部線索，他根本不可能這麼快拿到證據。
“謝謝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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