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案組的會議室裡鋪滿了劉昌明的檔案,從小學學籍到工作履歷、從入黨材料到幹部任免通知,整整鋪滿了三張會議桌。陳明軒蹲在地上,一頁一頁地翻著這些偽造得幾乎天衣無縫的資料,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他從小到大都在查父親的死因,到今天才知道,那個藏在暗處的仇人,連名字都是假的。
“太離譜了。”郭天理揉了揉發紅的眼睛,面前的三臺電腦螢幕上同時跳著檔案溯源的結果,“我查了民政、公安、教育三個系統的原始檔案,劉昌明的身份一共被篡改過三次:第一次是1994年,把他的毒販家庭出身改成了革命烈士後代;第二次是2003年,給他補了全套的大學學歷和基層工作履歷;第三次是2018年他升任副市長的時候,連出生證明都換了新的,所有原始記錄全部被銷燬了。”
王心如拿起一份1994年的戶籍變更記錄,上面的審批人簽字赫然是周邦國,旁邊還有一個軍方的保密章,編號屬於總後勤部,剛好是前軍委委員王建國當年的管轄範圍。“果然和我們之前猜的一樣,王建國也參與了劉昌明的身份洗白。當年周邦國負責政法系統的手續,王建國負責搞定軍方的保密資質,兩個人聯手把一個毒販變成了根正苗紅的後備幹部。”
陳明軒翻到一份1996年的緝毒案卷宗,是他父親陳正峰親筆寫的結案報告,裡面提到當年剿滅的緬甸毒販“劉氏家族”的頭目有個兒子逃到了中國,年紀大概14歲,左手中槍受傷。時間線剛好和劉昌明1998年虎口被槍傷的記錄對得上。
“我爸當年剿滅的毒販團伙,就是劉昌明的家?”陳明軒的聲音發緊,指尖指著卷宗裡的一張照片,上面是被擊斃的毒販頭目劉明,眉眼和劉昌明幾乎一模一樣,“難怪他這麼恨我爸,當年我爸不僅端了他的家族窩點,還殺了他爸,他後來故意製造車禍殺我爸,根本不是為了掩蓋證據,是為了報私仇。”
“不僅是私仇。”郭天理調出了1998年的邊境緝毒行動記錄,“那次行動本來是周邦國安排劉昌明和毒販交易的,你爸突然帶隊衝進去,不僅打亂了他們的計劃,還打傷了劉昌明,差點讓他的身份暴露。周邦國本來想殺你爸滅口,劉昌明主動攬下了這個活,就是為了親手報殺父之仇。”
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沉了下來。所有人都沒想到,陳明軒和劉昌明的恩怨居然從二十多年前就己經結下了,橫跨兩代人的血仇,最終要在東南亞的金三角做個了斷。
“泰國警方那邊有訊息了。”張建國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疊剛傳真過來的資料,“劉昌明現在用的假身份是泰國華裔商人‘張明’,在金三角經營著一個‘生物製藥公司’,實際上就是XT-6的實驗室,最近他頻繁和緬北的幾個軍閥接觸,給對方送了一大批武器,疑似要把實驗室轉移到緬北的大山裡,那裡是三不管地帶,根本沒法強攻。”
陳明軒接過資料,上面有劉昌明的近期照片,他比三年前胖了點,留了鬍子,還做了微整形,幾乎認不出當年的樣子,但是左手虎口處的紋身下面,那道陳舊的槍傷疤痕依然清晰可見。照片裡他牽著一個小女孩的手,正是他八歲的女兒劉明軒,父女倆笑得很開心,完全看不出來是個手上沾了幾十條人命的黑鴉高層。
“他為什麼要轉移實驗室?”王心如皺著眉,“XT-6的研發不是己經到最後階段了嗎?現在轉移不怕影響進度?”
“應該是周邦國落網的訊息傳到他耳朵裡了。”陳明軒指著資料裡的資金流水,“你看,他最近把所有的資產都往緬北轉移,公司的核心研發人員也己經分批去了緬北,估計最多半個月,整個實驗室就會搬空,到時候我們再想找他就難了。”
“那我們必須儘快動身。”郭天理立刻開始查最近的航班,“三天後有一班去曼谷的民航,我們偽裝成旅遊團過去,國際刑警己經安排好了當地的接應人員,陳默會在金三角邊境等我們。”
陳明軒點了點頭,剛要說話,他的手機突然響了,是個陌生的泰國號碼,接通之後,裡面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陰惻惻的笑意:“陳明軒,好久不見啊。聽說你在查我?”
是劉昌明的聲音,就算他刻意壓低了聲音,陳明軒也能立刻認出來。
“你怎麼知道我的手機號?”陳明軒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不僅知道你的手機號,我還知道你三天後要坐飛機來曼谷。”劉昌明笑得更得意了,“我在你們專案組裡有眼線,你們的一舉一動我都知道。我勸你最好別來金三角,不然你和你爸一樣,都得死在這裡。哦對了,你爸當年被我撞下山崖的時候,還求我放過你呢,說你還小,不懂事。”
“你找死。”陳明軒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指甲幾乎嵌進肉裡。
“我找死?”劉昌明嗤笑一聲,“你有本事就來金三角找我,我在實驗室裡等著你。對了,我這裡還有你爸當年的工作筆記本,還有趙偉的警號,你要是能贏我,我就把這些東西還給你。要是你輸了,就把命留在這裡,給我爸和周叔陪葬。”
電話被掐斷了,再打過去己經是空號。郭天理立刻追蹤訊號,只追到了金三角的一個臨時基站,訊號很快就消失了。
“他故意打電話來挑釁,說明他己經做好準備等著我們了。”王心如擔心地看著陳明軒,“他知道我們的行程,肯定會在半路設埋伏,這次去太危險了,要不然我們再等等,等泰國軍方的支援到了再過去?”
“不能等。”陳明軒搖了搖頭,眼神無比堅定,“他現在正在轉移實驗室,等支援到了,他早就跑了。而且他手裡有我爸的筆記本,還有趙偉的警號,我必須去拿回來。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得闖。”
他知道劉昌明是在故意激怒他,故意讓他亂了陣腳,但是他不得不去。那是他父親的遺物,是趙偉用命換來的警號,還有XT-6的研發資料,關係到上百萬老百姓的生命安全,他沒有退路。
“通知下去,明天就動身,提前三天走,不坐民航,走軍方的運輸機,首接飛到泰國的軍事基地,打他一個措手不及。”陳明軒對著郭天理下令,“還有,把我們的行程故意洩露給專案組裡的內鬼,讓劉昌明以為我們還是三天後走,等他在機場布好埋伏,我們己經到金三角了。”
“專案組裡的內鬼?”張建國皺著眉,“你知道是誰?”
“大概猜到了。”陳明軒冷笑一聲,“劉昌明能知道我們的具體行程,肯定是核心成員裡的人,剛好趁這次機會,把這個內鬼揪出來。”
第二天凌晨,專案組的成員悄悄登上了軍方的運輸機,飛機劃破夜色,朝著泰國的方向飛去。陳明軒坐在舷窗邊,手裡攥著父親的舊照片,還有趙偉生前送給他的打火機,心裡無比平靜。
二十多年的恩怨,三年的佈局,終於到了該了斷的時候。
劉昌明,你等著,我很快就會來找你,算清所有的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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