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穿過破舊的窗戶，捲起地上的塵土，在陽光中飛舞。趙軍站在二樓的視窗，黑色的風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的身影在斑駁的光影中，顯得格外孤獨。
陳明軒抬頭看著他，沒有說話。他能從趙軍的眼神里，看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那是一種揹負了二十年的仇恨，卻發現自己只是別人棋子的絕望。也是一種知道自己即將走向末路的坦然。
“趙軍，下來吧。”陳明軒的聲音很平靜，“我們談談。”趙軍點了點頭。
他轉身，緩緩走下樓梯。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走到一樓大廳的時候，他停下腳步，目光落在了桌子上那張合影上。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照片上趙明遠的臉，眼神里充滿了思念和痛苦。
“爸，我對不起你。”他低聲說，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我沒有為你報仇。我只是一個傻子，一個被人利用的傻子。”
說完，他轉過身，看著陳明軒。“陳隊長，你不用抓我。我不會跑的。”他走到桌子前，拉出一把椅子，坐了下來，“我知道，我殺了人，我應該償命。我不會反抗的。”
陳明軒走到他對面，也坐了下來。郭天理和其他警員，站在門口，警惕地看著趙軍。
“你承認是你殺了王德明一家？”陳明軒問道。“是。”趙軍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是我殺的。他們都該死。”
“為什麼？”“為什麼？”趙軍笑了起來，笑得無比淒涼，“陳隊長，你應該己經看過那些檔案了吧？你應該知道，王德明是怎麼害死我父親的吧？他陷害我父親走私，買通獄警在獄中打死了他。然後霸佔了我父親的工廠，逼死了我母親。那一年，我才十二歲。我親眼看著我父親的屍體被抬出來，親眼看著我母親跳進江裡。我變成了一個孤兒，被人欺負，被人嘲笑。你知道那是什麼滋味嗎？”
他的聲音越來越激動，眼睛裡佈滿了血絲。“二十年來，我沒有一天忘記過仇恨。我拼命讀書，拼命賺錢，就是為了有一天，能親手殺了王德明，為我父母報仇。我花了五年時間，接近王家，取得他們的信任。我看著他們穿著名牌，住著豪宅，享受著用我父母的鮮血換來的財富。我看著他們被人稱為‘首善’，被人尊敬。而我的父母，卻只能躺在冰冷的墳墓裡，揹著‘走私犯’的罵名。你說，他們該不該死？”
陳明軒沒有說話。他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從法律的角度來說，趙軍是兇手，他殺了西個人，罪大惡極。但從道德的角度來說，王德明一家確實罪有應得。他們害死了趙軍的父母，毀了他的一生。他們的財富，建立在別人的痛苦和死亡之上。
法律和道德，在這裡發生了激烈的碰撞。
“王曉燕和王小東呢？”陳明軒問道，“他們也該死嗎？王曉燕只是王德明的兒媳，和二十年前的案子沒有關係。王小東才八歲，他是無辜的。”
提到王小東，趙軍的眼神黯淡了下來。他低下頭，雙手緊緊攥在一起，指節發白。“我知道他是無辜的。”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痛苦，“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殺他。但我沒有選擇。王德明最疼的就是這個孫子。我要讓他看著自己最疼愛的人，死在他的面前。我要讓他體驗一下，失去至親的痛苦。”
“所以，你就給一個八歲的孩子下毒，讓他在極度的恐懼中死去？”陳明軒的聲音變得嚴厲起來。
趙軍的身體猛地一震。他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震驚。“下毒？什麼下毒？”
“王小東的體內，檢測到了‘幽靈’神經性毒素。”陳明軒盯著他的眼睛，“是這種毒素，讓他產生了幻覺，被活活嚇死的。王德明和張麗華，也是死於這種毒素。趙軍，你還要撒謊嗎？”
“我沒有撒謊！”趙軍猛地站起身，激動地喊道，“我沒有給他們下毒！我殺王德明和張麗華，是用刀殺的！王小東……王小東是被嚇死的！我只是讓他看著他的家人一個個死去，他自己嚇死的！我沒有下毒！”
陳明軒靜靜地看著他。趙軍的眼神里，充滿了憤怒和委屈。不像是在撒謊。
“那王曉燕指甲縫裡的DNA，是怎麼回事？”陳明軒繼續問道，“我們在她的指甲縫裡，找到了你的皮膚組織。你怎麼解釋？”
“我不知道。”趙軍搖了搖頭，眼神里充滿了困惑，“我根本沒有碰過王曉燕。她的指甲縫裡，怎麼會有我的皮膚組織？”
陳明軒沉默了。如果趙軍說的是真的。那下毒的人，就另有其人。偽造DNA證據的人，也另有其人。
這個人，才是真正的兇手。他利用了趙軍的仇恨，殺死了王家西口，然後嫁禍給趙軍。
他到底是誰？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案發當晚，你在哪裡？”陳明軒問道。“我在江城大酒店。”趙軍說，“我本來計劃，那天晚上動手。但我臨時改變了主意。我想再等一等，看看王德明會不會還有什麼後手。所以，我整晚都待在酒店裡，沒有出去。”
“那你為什麼要來正明工廠？為什麼要關機？”“因為我收到了一條簡訊。”趙軍說，“今天早上，我收到一條匿名簡訊。簡訊裡說，他知道我要殺王德明，他手裡有我殺人的證據。如果我不想被警察抓，就一個人來正明工廠。還說，如果我敢報警，或者帶別人來，他就把證據交給警察。”
匿名簡訊。陳明軒的心裡一動。“簡訊呢？”“我刪了。”趙軍說，“他讓我看完就刪掉。我當時很害怕，就照做了。然後我就開車來了這裡。我在這裡等了一上午，也沒有等到那個人。”
陳明軒和郭天理對視了一眼。顯然，那條匿名簡訊，是真正的兇手發來的。他把趙軍引到正明工廠，就是為了讓警察在這裡抓到他。這樣一來，所有的證據都指向趙軍，案子就可以“完美”結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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