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第一人民醫院重症監護室外，下午的陽光透過玻璃幕牆灑在走廊的地板上，形成一塊塊明亮的光斑。
小諾坐在走廊的塑膠椅子上，兩條小短腿懸在半空，手裡抱著一個畫本，正在認真地畫畫。她的臉上還殘留著淚痕——今天早上她哭了好久，因為奶奶還在監護室裡，身上插著各種管子，一動不動。但現在她不哭了，因為她要畫一幅畫送給奶奶，奶奶醒過來就能看到。
她用彩色鉛筆畫了一個穿著警服的男人，高大威猛，像一座山。旁邊畫了一個笑得很開心的老奶奶，還有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小女孩的手一邊牽著警察爸爸，一邊牽著奶奶。
天空是藍色的，草地是綠色的，太陽是黃色的。一切都是她記憶中最美好的樣子。
艾琳娜坐在她身邊，手裡拿著一杯己經涼掉的咖啡，溫柔地看著小諾畫畫。她時不時伸手幫小諾整理額前滑落的碎髮，動作輕柔得像是怕碰壞了什麼珍貴的東西。
自從陳明軒離開醫院去辦案之後，艾琳娜就一首守在這裡。她己經連續兩天沒怎麼閤眼了——一方面要照顧小諾，一方面要守著李秀英，一方面還要透過加密頻道和國際刑警總部保持聯絡，跟進全球各地的情報彙總。但她沒有抱怨。她知道陳明軒現在承受的壓力比她大得多。
“艾琳娜阿姨。”小諾突然抬起頭，眨著那雙像極了陳明軒的大眼睛，“爸爸什麼時候回來呀？”
她問得很輕，像是不敢期待答案。
艾琳娜心裡一酸。這孩子才六歲，卻己經經歷了太多不該她這個年紀經歷的事。母親去世，奶奶受傷，父親每天都在和死亡賽跑。她過早地學會了察言觀色，學會了壓抑自己的恐懼和思念，學會了在大人面前表現出乖巧和堅強。
“爸爸很快就回來了。”艾琳娜放下咖啡杯，伸手摸了摸小諾的頭，聲音溫柔而篤定，“爸爸在抓壞人呢。等把壞人都抓完了，他就會回來陪小諾和奶奶了。”
“嗯。”小諾用力點了點頭，像是要說服自己相信這個答案。然後她低下頭繼續畫畫，一邊畫一邊小聲嘀咕，“我要畫一幅全家福。奶奶說，等爸爸不忙了，我們就去公園野餐。我要把野餐也畫上去。”
艾琳娜看著她專注的側臉，心裡湧起一陣難以抑制的酸澀。
她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見到陳明軒的時候。那是在瑞士，她作為國際刑警聯絡官，負責對接中國警方關於神諭組織的聯合調查。陳明軒是中方派來的代表。那時候他的眼睛裡還有光，雖然因為父親的案子而沉默寡言，但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種鋒芒畢露的銳氣。
但現在的陳明軒不一樣了。
三年裡，他經歷了太多——父親的死亡、戰友的犧牲、無數次與死神擦肩而過。他變得更沉穩，更老練，更讓人看不透。但那雙眼睛裡，偶爾也會流露出深深的疲憊和某種說不清的悲傷。
艾琳娜知道那是什麼。
那是負罪感。
一個親手開槍打死自己父親的人，不管他有多少正義的理由，都無法真正放過自己。
就在艾琳娜走神的時候，她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是陳明軒。
“喂，陳明軒。”艾琳娜迅速接起電話，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免得吵到小諾。
“艾琳娜，你現在在哪裡？”陳明軒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語速很快，帶著一種艾琳娜很少聽到的——緊張。
陳明軒很少緊張。艾琳娜見過他在槍林彈雨裡面不改色，見過他被困在燃燒的建築裡還能冷靜地指揮突圍，見過他在審訊室裡面對最兇殘的罪犯時依然雲淡風輕。但此刻，他的聲音裡有一種壓抑不住的急切。
“我在醫院的重症監護室外，陪著小諾呢。”艾琳娜說，握住電話的手指微微收緊，“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不好。他們的目標是醫院。”陳明軒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你立刻帶著小諾離開醫院！越遠越好！我己經派特警過去了，他們最快八分鐘到。但你必須先走，馬上走！”
艾琳娜的臉在瞬間變得慘白。
她沒有追問為什麼，沒有浪費時間確認細節。三年的並肩作戰讓她對陳明軒的判斷有著絕對的信任。如果他讓走，那就必須走。
她一把抱起小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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