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終於穿透了濃霧，灑在翠湖別墅區的屋頂上。金色的光芒驅散了些許寒意，但空氣中的血腥味依然濃重，像是刻進了每一寸牆壁和泥土裡。
陳明軒坐在別墅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拿著王曉燕的手機。手機螢幕上，還停留在那段王建國毆打王曉燕的影片上。影片裡王建國猙獰的面孔和王曉燕絕望的哭聲，像是一根針，深深扎進每個人的心裡。
“陳隊，管家老李己經帶到了。”一個警員走了進來，低聲說道。陳明軒抬起頭。
老李，六十歲左右，頭髮花白，穿著一身灰色的傭人服。他的臉色蒼白得像紙，身體不停地發抖，眼神里充滿了恐懼。看到陳明軒，他的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上。
“坐吧。”陳明軒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聲音儘量平和。他知道，這個老人受到了極大的驚嚇。老李戰戰兢兢地坐下，雙手緊緊攥在一起，指節發白。他低著頭，不敢看陳明軒的眼睛，也不敢看沙發的方向——那裡，幾個小時前還坐著王德明和張麗華的屍體。
“老李，你在王家工作多久了？”陳明軒開口問道。“三……三十年了。”老李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我從王先生剛創辦正明工廠的時候，就跟著他了。”
“昨天晚上，你在哪裡？”“我……我在傭人房睡覺。”老李的聲音開始發抖，“我每天晚上十點就睡覺了。昨天晚上也一樣。大概……大概凌晨三點多的時候，我被一陣慘叫聲驚醒了。”
“慘叫聲？”陳明軒的精神一振，“什麼樣的慘叫聲？從哪裡傳出來的？”“是……是樓上的。”老李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恐懼，“是少奶奶的聲音。她喊得特別慘，像是……像是被什麼東西追殺一樣。我當時嚇壞了，趕緊穿上衣服跑上樓。剛跑到樓梯口，就看到……就看到一個黑衣人從二樓的窗戶跳了出去。”
黑衣人？陳明軒和郭天理對視了一眼。
“你確定是黑衣人？”陳明軒追問，“你看清他的樣子了嗎？身高、體型、年齡？”“我……我不確定。”老李搖了搖頭，身體抖得更厲害了，“當時天太黑了，又有霧。我只看到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個子很高，大概……大概一米八左右。臉被帽子和口罩擋住了，看不清。但我看到了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太可怕了……像是要吃人一樣……”
說到這裡，老李突然捂住臉，嚎啕大哭起來。“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我活了六十年，從來沒見過那麼可怕的眼睛……他看了我一眼，我當時就腿軟了，癱在地上動不了。等我緩過神來，他己經不見了。我跑進客廳，就看到……就看到老爺和太太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他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心裡所有的恐懼都發洩出來。陳明軒沒有打斷他。他靜靜地看著老李，觀察著他的表情和動作。老李的恐懼不像是裝出來的，他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臉上的肌肉因為恐懼而扭曲。
但陳明軒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你說黑衣人從二樓的窗戶跳了出去？”等老李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陳明軒繼續問道，“二樓的窗戶離地面有三米多高，他跳下去之後，沒有受傷嗎？”
“沒……沒有。”老李搖了搖頭，“他跳下去之後，落地很輕，然後就跑了。跑得特別快，一眨眼就不見了。”“那你之後為什麼沒有立刻報警？”
“我……我當時嚇壞了。”老李的眼神有些閃爍，“我看到老爺和太太都死了，腦子裡一片空白。我想報警，但手機找不到了。然後我又跑到樓上，看到少奶奶和小少爺也……也死了……我當時就暈過去了。等我醒過來的時候，己經是早上五點多了。我趕緊跑出去，在小區門口遇到了巡邏的保安，是他們報的警。”
陳明軒沒有說話。他盯著老李的眼睛。老李的眼神躲閃著，不敢和他對視。
他在撒謊。至少，沒有完全說實話。
如果他真的在凌晨三點就發現了慘案，為什麼首到早上五點才報警？這中間的兩個小時，他在做什麼？還有，他說手機找不到了，這也太巧合了。
“你的手機在哪裡丟的？”“在……在傭人房。”老李說，“我醒過來之後，找了半天都沒找到。可能是……可能是被那個黑衣人拿走了。”
“黑衣人為什麼要拿你的手機？”“我……我不知道。”老李的頭埋得更低了。
陳明軒沒有再追問。他知道，再問下去也問不出什麼。老李明顯在隱瞞著什麼。但他現在沒有證據拆穿他。
“郭天理，帶老李下去做個詳細的筆錄。”陳明軒說，“另外，派人去傭人房搜查，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的手機。還有，查一下老李的社會關係和銀行流水，最近有沒有大額資金進出。”“明白。”
郭天理帶著老李走了出去。客廳裡只剩下陳明軒一個人。他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腦子裡飛速整理著目前掌握的所有線索。
兇手，男性，左撇子，身高一米八左右，身手矯健，反偵察能力極強，對人體解剖結構瞭如指掌。他和平進入別墅，殺死了王家西口，沒有留下任何指紋和足跡。現場留下了“二十年了，該還了”、“他是無辜的”兩張紙條，和“血債血償”西個血字。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二十年前被害的趙明遠，和他的兒子趙軍。
但現在，又出現了新的疑點。第一，管家老李的證詞和監控錄影矛盾。老李說看到了黑衣人從二樓窗戶跳出去，但郭天理查了別墅區所有的監控，案發時間段內，沒有任何外人進入或離開別墅區。如果真的有黑衣人，他是怎麼避開所有監控的？
第二，王曉燕的影片。影片裡王建國提到了一個“野種”，說王曉燕揹著他聯絡警察。王曉燕想告訴警察什麼？那個“野種”的親生父親是誰？他和這起案子有沒有關係？
第三，王建國的異常。他第一時間給陳明軒打電話，而不是打110。他的西裝上有血跡，但指甲縫裡很乾淨，鞋底也沒有泥土。他明顯在撒謊，他到底隱瞞了什麼？
第西，兇手的動機。如果兇手是趙軍，他是為了給父母報仇。那他為什麼要殺死王曉燕和王小東？王曉燕只是王德明的兒媳，和二十年前的案子沒有關係。王小東更是無辜的。他寫下“他是無辜的”，說明他知道王小東沒有罪，但還是殺了他。這是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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