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忙音在聽筒裡炸開的瞬間，陳明軒握著手機的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初夏的晚風裹挾著圖書館窗外梧桐葉的燥熱氣息撲面而來，混著泛黃書頁的油墨香，卻吹不散他骨髓裡蔓延開來的寒意。
“明天上午九點，正明工廠。一個人來。如果你敢帶警察，我就引爆炸彈，讓整個江城為我陪葬。”
教皇沙啞的聲音像淬了毒的冰錐，一字一句鑿在他的耳膜上，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聽筒裡殘留的電流聲滋滋作響，如同毒蛇吐信，在空無一人的圖書館走廊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太清楚這句話的分量了。
王建軍那本黑色封皮的日記本還在貼身口袋裡發燙，粗糙的紙頁摩挲著皮膚，上面潦草的字跡每一筆都浸透著鮮血和瘋狂。教皇陳銘不是在虛張聲勢，這個男人策劃這場復仇己經整整三十年。從趙明遠含冤而死，到父親陳建國“意外”墜樓，再到如今的別墅滅門案和即將到來的恐怖襲擊，每一步都經過了精密到可怕的計算，沒有一絲破綻。
如果他帶了警察，或者哪怕走漏一絲風聲，等待江城數百萬市民的，將是一場無法挽回的災難。
陳明軒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將日記本小心翼翼地摺好，塞進貼身防彈衣內側的防水暗袋裡——這本日記是目前唯一能串聯起三十年恩怨的鐵證，也是解開神諭組織所有秘密的鑰匙，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他不能讓任何人看到這本日記，至少現在不能。
因為教皇的話還在耳邊迴響，像一根毒刺扎進心臟最深處：“別相信任何人，包括警局裡的人。”
走出圖書館大門的時候，夜色己經徹底籠罩了江城。街上車水馬龍，霓虹閃爍，晚高峰的車流匯成金色的河流，一派繁華景象。可在陳明軒眼裡，這片流光溢彩之下，卻暗流湧動，危機西伏。每一個擦肩而過的陌生人，都可能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每一盞閃爍的霓虹燈背後，都可能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他。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是郭天理打來的電話。
“陳隊，研討會結束了嗎？我們這邊查到了那個十字架紋身男人的線索！”郭天理的聲音帶著熬夜的沙啞，卻難掩興奮，“今天下午三點十七分，他在正明工廠東門的天網監控裡出現過，穿黑色長款風衣，戴黑色鴨舌帽和N95口罩，左手腕的十字架紋身特別明顯！絕對是他沒錯！”
陳明軒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指腹摩挲著冰涼的手機殼，語氣盡量保持平靜：“知道了。我馬上回警局，你們先別輕舉妄動，不要派人靠近工廠周邊五百米範圍，也不要調取工廠內部的監控，等我回去再說。”
“啊？可是陳隊……”郭天理的聲音裡充滿了不解，“我們己經調了周邊三個派出所的警力，正準備過去布控呢！萬一他趁夜跑了怎麼辦？他要是跑了，再想抓他可就難了！”
“執行命令。”陳明軒的聲音陡然沉了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這是一級指令，違者按違紀處理。”
“……好嘞。”郭天理雖然滿心疑惑，但還是立刻答應了下來。
掛了電話，陳明軒發動汽車，黑色的帕傑羅越野車匯入車流。他沒有開警燈，也沒有拉警笛，只是默默地握著方向盤，目光銳利地掃過後視鏡。
後視鏡裡，一輛銀灰色的大眾朗逸始終保持著五十米左右的距離，不緊不慢地跟著。
是巧合嗎？
陳明軒不動聲色地打了轉向燈，在下一個路口突然右轉，猛踩油門。越野車像離弦的箭一樣衝了出去，發動機發出低沉的咆哮。他連續變道，闖了一個黃燈，將那輛銀灰色轎車遠遠甩在身後。
透過後視鏡，他看到那輛轎車停在了路口，沒有再跟上來。
陳明軒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對方的駕駛技術很專業，跟車距離控制得恰到好處，既不會跟丟，也不會被輕易發現。如果不是他警惕性高，根本不會察覺到被跟蹤。
是誰派來的？教皇？還是警局裡的內鬼？
陳銘。
這個名字像一顆生鏽的釘子，釘在他記憶的最深處。
小時候，他曾在父親書房那個上了三道鎖的舊木箱裡，看到過一張泛黃的合影。照片上，年輕的父親和一個眉眼銳利的男人並肩站在公安大學的校門口，穿著嶄新的橄欖綠警服，笑容燦爛得像夏日的陽光。父親指著那個男人對他說：“軒軒，這是陳銘叔叔，是爸爸這輩子最好的兄弟。以後要是爸爸不在了，陳銘叔叔會像親爸爸一樣照顧你。”
可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聽父親提起過這個名字。就好像這個人，從來沒有在父親的生命裡出現過一樣。每次他問起，父親都會立刻轉移話題，眼神里帶著一絲他看不懂的痛苦和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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