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淨得就像這個人，從來沒有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一樣。
能做到這一點的，絕不是普通人。必須是擁有公安系統最高許可權的人，才能在不留下任何操作痕跡的情況下，徹底刪除一個人的所有資訊。
陳明軒的心裡咯噔一下。看來，教皇在警局裡的內鬼，位置比他想象的還要高。至少是市局副局長以上級別。
他關掉電腦，起身走向局長辦公室。
走廊裡的聲控燈隨著他的腳步一盞盞亮起，又一盞盞熄滅，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張建國的辦公室還亮著燈。門虛掩著，裡面透出微弱的燈光。
陳明軒敲了敲門。
“進來。”
推開門，一股濃重的煙味撲面而來。張建國正坐在辦公桌前，面前的菸灰缸裡堆滿了菸蒂，幾乎要溢位來了。他的頭髮己經花白了大半，臉上佈滿了皺紋，在燈光的照射下，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蒼老了許多。
“明軒？這麼晚了，怎麼還沒回家？”張建國抬起頭，看到陳明軒，有些驚訝地問道，順手將手裡的一份檔案合上了。
“張局，我想跟您打聽一個人。”陳明軒走到辦公桌前，站定，說道。
“誰？”
“陳銘。我父親的大學同學，也是他最好的兄弟。”
聽到“陳銘”這兩個字，張建國的臉色瞬間變了。他手裡的鋼筆“啪”的一聲掉在了桌子上，滾落到地上。他的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你……你怎麼會知道這個名字？”張建國的聲音有些顫抖，他彎腰撿起鋼筆，手指卻不停地發抖，連筆帽都套不上。
“我在查神諭組織的案子，查到了他。”陳明軒說道，目光緊緊地盯著張建國的臉，不放過任何一個微表情，“張局，您認識他，對嗎？而且很熟。”
張建國沉默了很久，久到陳明軒以為他不會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背影顯得格外沉重。
“陳銘，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有才華的警察。”張建國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痛苦，“他和你父親是公安大學85級的同班同學，畢業後一起分配到了江城公安局刑偵支隊。當年，他們兩個是局裡最出色的年輕刑警，被譽為‘江城雙雄’。沒有他們破不了的案子，沒有他們抓不到的罪犯。那時候，我們都以為，他們兩個將來一定會成為公安系統的棟樑。”
“那後來呢？他為什麼會消失？”陳明軒追問道，向前走了一步。
“因為1995年的那起走私案，也就是趙明遠的案子。”張建國轉過身，眼神里充滿了痛苦和無奈，“案子結束後，陳銘就突然辭職了。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也沒有人再見過他。局裡有人說，他是因為和你父親鬧矛盾了，也有人說，他是收了黑錢，畏罪潛逃了。但我不相信，我瞭解陳銘，他不是那樣的人。他比任何人都熱愛警察這個職業，比任何人都痛恨犯罪。”
“那我父親的死，和他有關係嗎？”陳明軒的聲音有些沙啞，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幾乎無法呼吸。
張建國的身體猛地一震，他看著陳明軒，眼神複雜得像一團迷霧。
“你父親的死，是意外。”張建國說道，語氣卻沒有絲毫底氣，“當年他在追捕一個入室搶劫的逃犯的時候，不幸從三樓墜下，當場犧牲了。這是官方的結論，也是板上釘釘的事實。當年的案卷都還在，你可以去查。”
“官方的結論？”陳明軒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和嘲諷，“張局，您真的相信嗎？一個從警十年、身手矯健的老刑警，會在追捕一個手無寸鐵的逃犯的時候，意外墜樓？而且，那個逃犯至今都沒有抓到。”
張建國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他。
辦公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鳴笛聲，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過了很久，張建國才緩緩開口，語氣疲憊不堪：“明軒，有些事情，過去了就讓它過去吧。不要再查了，對你沒有好處。這個案子水太深，不是你能趟得起的。”
“為什麼？”陳明軒追問道，向前一步，眼神銳利如刀，“難道我父親的死，真的有隱情？難道陳銘真的是害死我父親的兇手？還是說，您在害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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