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天剛矇矇亮。
窗外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打破了黎明的寂靜。陳明軒準時睜開了眼睛，一夜未眠，他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但精神卻異常亢奮，每一根神經都緊繃著，像拉滿了的弓弦。
他起床洗漱，換上一身黑色的速幹作戰服，將手槍別在腰後，又在小腿上綁了一把軍用匕首。然後，他將王建軍的日記本、父親的合影，還有那本從舊木箱裡拿出來的黑色筆記本，一起放進貼身的防水袋裡。
一切準備就緒後，他走到客廳，再次打開了那個舊木箱。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本黑色封皮的筆記本上。
這是父親的日記。
母親曾經告訴過他，父親犧牲後，這本日記就被鎖在了木箱裡，不讓任何人看。她說，父親不想讓他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不想讓他活在仇恨裡。
但現在，他必須看。
他想知道，三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想知道，父親和陳銘之間，到底有著怎樣的恩怨。
他想知道，父親犧牲的真相。
陳明軒坐在沙發上，小心翼翼地翻開了日記本。
日記本的封面己經泛黃，邊角磨損得很厲害，紙張也有些脆了。上面的字跡是父親的，剛勁有力，卻又帶著一絲溫柔。
日記從1985年7月1日開始寫，也就是他和陳銘畢業的那一天。
“今天，我和阿銘畢業了。我們一起分配到了江城公安局刑偵支隊。站在公安局的大門口，我們對著國旗宣誓，要做一輩子的好兄弟，要守護江城的平安，要讓所有的罪犯都受到法律的制裁。阿銘說，他要成為全國最好的刑警。我相信，我們一定能做到。”
“1986年3月15日，我和阿銘一起破獲了‘3?15’特大殺人案。兇手是一個連環殺人犯，在三個月內殺害了五名年輕女性，作案手法極其殘忍。阿銘透過兇手留在現場的一個過濾嘴菸頭，推斷出了兇手的年齡在25到30歲之間，職業是工人，有吸菸史，而且左撇子。他還根據菸頭的品牌，推斷出兇手的經濟條件不好。我們按照這個線索排查，只用了三天就抓到了兇手。局長表揚了我們，還給我們記了三等功。阿銘說，這只是開始，我們以後要破更多的大案要案。我看著他意氣風發的樣子，心裡充滿了敬佩。他比我聰明，比我勇敢，將來一定能成為一個出色的警察。”
“1987年10月1日，我結婚了。阿銘是我的伴郎。他喝了很多酒，拉著我的手說，建國，你一定要幸福。他說，他這輩子可能不會結婚了，因為警察這個職業太危險，他不想連累別人。我勸他，他不聽。我知道，他心裡有陰影。他的父母在他十歲的時候，被入室搶劫的歹徒殺害了，他親眼看到了那一幕。所以他才這麼痛恨犯罪，這麼想當警察。他說，他要讓所有的孩子，都能在父母的陪伴下長大。”
前面的幾十頁，記錄的都是一些日常瑣事和破案的經歷。字裡行間，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和對兄弟的情誼。陳明軒一頁一頁地翻著，彷彿看到了父親和陳銘年輕時的樣子，看到了他們一起並肩作戰的身影。
他的心裡越來越沉重。
首到1995年，也就是趙明遠案發生的那一年。
日記裡的字跡開始變得潦草，墨水的痕跡深淺不一，顯然是在情緒極不穩定的情況下寫的。字裡行間，充滿了痛苦、掙扎和迷茫。
“1995年4月12日，今天接到報案，王德明舉報正明工廠老闆趙明遠走私汽車和電子產品。我和阿銘負責調查這個案子。王德明是趙明遠以前的車間主任，據說兩人關係很好，後來因為工資問題鬧翻了。我總覺得這件事有點不對勁，但沒有證據。”
“1995年4月15日，我們在正明工廠的三號倉庫裡搜出了十二輛走私汽車和一批走私電子產品。人贓並獲，趙明遠被逮捕了。他在審訊室裡大喊冤枉，說自己是被王德明陷害的。他說，王德明想要霸佔他的工廠，所以才聯合外人偽造了證據。我看著他的眼睛，覺得他不像是在說謊。但證據確鑿，我不得不把他移交檢察院。”
“1995年4月20日，阿銘告訴我，他找到了趙明遠走私的更多證據，還有他和黑社會勾結的賬本。他說，趙明遠就是一個披著羊皮的狼，表面上是慈善家，捐了很多錢建學校，實際上無惡不作。我相信了他。畢竟，他是我最好的兄弟，我沒有理由懷疑他。”
“1995年5月10日，法院判處趙明遠有期徒刑十五年。趙明遠當庭大喊，說王德明和警察勾結，陷害他。他說，他做鬼也不會放過我們。我心裡有些不安，但我還是說服自己，法律是公正的。”
“1995年12月25日，聖誕節。我在街上遇到了趙明遠的妻子，她帶著年幼的兒子趙軍，在寒風中乞討。她看到我，跪下來求我，說她丈夫是被冤枉的，讓我救救他。我心裡很難受，但我無能為力。我只能給了她一些錢，然後匆匆離開。我不敢看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充滿了絕望和怨恨。”
“1996年1月5日，監獄傳來訊息，說趙明遠在獄中病亡了，死因是急性肺炎。我總覺得不對勁。我去監獄看了他的屍體，他的身上有很多鈍器傷和淤青，根本不是病死的。我問獄警是怎麼回事，他們都支支吾吾，說不清楚。我去調看監獄的監控，卻發現案發當天的監控錄影全部損壞了，說是硬碟故障。”
“1996年1月10日，我終於查到了真相。趙明遠不是病死的，是被王德明買通獄警，在獄中活活打死的。而阿銘，他早就知道這一切。他甚至參與了陷害趙明遠的計劃。那些所謂的證據，都是他和王德明一起偽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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