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陳明軒帶著趙婉兒和兩名技術民警，前往林小雨的住所進行勘查。
林小雨住在江城南郊的雲溪谷別墅區，獨棟帶院，市價超過千萬。在外人看來，這是千萬粉絲大主播的體面生活，光鮮亮麗，年少成名。可只有真正走進去，才知道這棟房子裡藏著多少孤獨和疲憊。
物業管家開啟門的時候，一股淡淡的灰塵味混合著藥品的苦澀氣息撲面而來。
房子裝修得很豪華，歐式古典風格，挑高的客廳，水晶吊燈，大理石地面，看起來氣派十足。可仔細一看，客廳沙發上堆著沒洗的換洗衣物，茶几上散落著空外賣盒和礦泉水瓶，厚厚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一絲陽光都透不進來，整個屋子昏暗又壓抑，絲毫沒有家的氣息，更像一個臨時落腳的高階酒店。
“她平時很少在家待著，大部分時間都在公司首播基地。”物業管家在旁邊解釋道，“有時候回來都是後半夜兩三點了，第二天一早就走。我們保安都私下說，這房子買了三年，她實際住的時間加起來不到半年。”
陳明軒點了點頭，戴好手套、鞋套和頭套，按照現場勘查規範，從外到內逐層開始勘查。
一樓是客廳、餐廳和廚房。開啟冰箱，裡面幾乎是空的，只有幾罐過期的可樂和幾袋速凍餃子，連新鮮的蔬菜水果都沒有。櫥櫃裡堆滿了速食食品、泡麵和能量飲料，鍋碗瓢盆都嶄新鋥亮，連保護膜都沒撕乾淨，明顯很少開火做飯。
“連飯都沒時間做，看來真的是連軸轉到了極致。”趙婉兒嘆了口氣，“表面住著千萬別墅，其實連好好吃一頓熱飯都難。”
二樓是臥室和書房。主臥很大，帶獨立衣帽間和衛生間。床上的被子隨意堆著，沒有整理。床頭櫃上擺著好幾個藥瓶，陳明軒一一拿起來檢視：鹽酸帕羅西汀片、阿普唑侖片、布洛芬緩釋膠囊、速效救心丸、複合維生素B……整整七八種藥，有抗抑鬱的，有安眠的，有止痛的，還有護心臟的，藥瓶旁邊散落著好幾板吃剩的藥片。
藥瓶旁邊還放著一本市一院的病歷本，翻開一看，就診記錄寫得密密麻麻。最早的診斷記錄是一年半以前，診斷結果是“重度抑鬱發作、廣泛性焦慮障礙、睡眠障礙”，漢密爾頓抑鬱量表評分28分，醫生明確建議住院治療，停止高強度工作，定期心理疏導。但後面的複診記錄顯示，她從來沒有遵醫囑休息過，每次都是開了藥就走，病情反覆加重。
最後一頁的就診記錄就在上週，心內科醫生的診斷寫得很重：“心悸、胸悶症狀加重，動態心電圖提示頻發室性早搏，建議立刻停止工作，住院系統檢查，排除心肌病風險。”旁邊還有一行用藍色圓珠筆寫的小字，字跡潦草，應該是林小雨自己寫的：“再撐半個月，比完賽就去。”
她自己也知道身體快撐不住了，可她沒辦法。
十年的合同綁著她，五千萬的違約金壓著她，老家的奶奶要治病，弟弟要交學費，身後一大家子都指著她。她只能硬撐，撐到撐不住的那天。
“一年半前就確診重度抑鬱了，公司不可能不知道。”趙婉兒皺著眉說，“這種情況還讓她每天首播十幾個小時，根本就是在拿她的命賺錢。”
陳明軒沒說話，小心翼翼地把病歷本放進物證袋。這些都是證據。
走進衣帽間，裡面掛滿了漂亮的禮服、連衣裙，還有各種名牌包包和鞋子，琳琅滿目，看得人眼花繚亂。但仔細看就會發現，大部分衣服都帶著吊牌，很多是品牌方送的贊助品，她根本沒機會穿。真正屬於她自己的日常便服，只有角落裡小小的一摞，都是簡單的T恤和運動褲，洗得都發白了。
“這些光鮮亮麗的東西，都是給鏡頭看的。”趙婉兒輕聲說，“私下裡她根本沒機會穿。”
三樓是書房，也是她的家庭首播間。
裡面擺著和公司同款的專業首播裝置，背景牆精心佈置過，和公司首播間一樣華麗。電腦是待機狀態，技術民警立刻上前，按照電子物證勘查規範進行資料提取和固定。
陳明軒走到電腦前，螢幕還停留在首播後臺的介面。他點開私信箱，瞬間愣住了。
99+的未讀訊息，幾乎全是惡意謾罵。“你怎麼不去死？搶別人的資源有意思嗎？”“整容怪，一臉矽膠，看著就噁心。”“你媽死了，你也快了。”“今晚PK你要是敢贏，我就去你家門口潑油漆。”
不堪入目的髒話一條接一條，像淬了毒的刀子。往上翻，幾乎每天都有，少則幾十條，多則上百條，持續了整整兩年。私信箱裡還有一個單獨的資料夾，命名為“不要看”，點進去全是她截圖儲存的惡毒私信，攢了滿滿幾百張。
“太過分了……”趙婉兒看著都覺得揪心，“天天被這麼罵，沒病也得罵出病來。”
“長期的網路暴力，加上高強度的工作壓榨，還有公司的精神壓迫，一點點把她逼到了絕境。”陳明軒語氣冰冷，“這些都是壓垮她的稻草。”
技術民警很快有了新發現：“陳隊，她電腦裡有個隱藏加密資料夾，破解開了。裡面是公司的財務資料、轉賬記錄，還有一些聊天截圖，應該就是她收集的公司違法證據。”
陳明軒立刻湊過去看。
資料夾裡分門別類整理得很清楚，有偷稅漏稅的賬目明細，有利用主播私人賬戶走賬洗錢的流水記錄，還有張宏遠和一些公職人員的利益輸送聊天截圖，內容觸目驚心。數額之大，涉及範圍之廣，遠超他們之前的預期。
難怪張宏遠這麼怕她解約。這些東西一旦曝光，不僅星辰傳媒要倒閉，張宏遠自己也要把牢底坐穿，甚至會牽扯出一大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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