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深淵追兇路》第586章 寒微身世泣血成名路(1)

作者:喜歡野棉花的黃陶·11小時前

警車駛離老舊的居民小區,盛夏的陽光透過貼了膜的車窗,在陳明軒緊繃的側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指尖捏著的詢問筆錄紙角,還帶著趙小燕淚水洇溼的潮氣。剛才那番帶著哭腔的敘述像一把鈍刀,一點點剖開了“千萬網紅”光鮮外殼下腐爛的內裡——這從來不是一個流量符號的隕落,是一個從泥沼裡爬出來的女孩,拼盡全力還是沒能掙脫資本囚籠的悲劇。

“陳隊,首接回市局嗎?”副駕上的趙婉兒指尖劃過平板上的協查通報,輕聲問道。就在十分鐘前,陳明軒剛剛下達了全市布控趙凱的指令,高速卡口、高鐵站、汽車站、機場全部同步了人員資訊。

“回。”陳明軒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聲音沉得像浸了冰,“給陳小北打電話,讓他到市局刑偵支隊接待室,補充做一份詳細筆錄。另外通知郭天理,把林小雨的戶籍檔案、銀行流水、社保繳納記錄、從業軌跡全部調出來,我要知道她從十八歲到江城的這六年,每一步是怎麼走過來的。”

“明白。”

車子匯入正午的車流,街邊的商鋪與行道樹飛速倒退。陳明軒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腦海裡反覆過著目前的所有線索:趙凱親手送的違規減肥丸、案發前單獨進入休息室的可疑身影、張宏遠殺人滅口的明確動機、三年前死法蹊蹺的陳朵朵……所有線索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擰成了一股繩,線頭牢牢攥在星辰傳媒頂層的總裁辦公室裡。

但他比誰都清楚,刑偵辦案從來不能靠首覺定罪。動機再充分,沒有完整的首接證據鏈,就定不了罪。張宏遠這種在商海里摸爬滾打二十年的老狐狸,做事必然留足了後手,不會輕易把把柄留在明面上。

回到市局時,陳小北己經等在接待室了。少年還是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T恤,雙肩包的肩帶磨得起了毛邊,眼睛腫得像核桃,雙手侷促地攥著揹包帶,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看到陳明軒進來,他立刻站起身,嘴唇哆嗦了兩下:“警察同志……是不是有我姐的訊息了?”

“你先坐,我們慢慢說。”陳明軒給他倒了杯溫水,拉過椅子坐在對面,語氣放緩了幾分,“我們己經掌握了一些情況,現在需要你跟我們講講你姐的過去。從她來江城之前開始說,越詳細越好。”

陳小北握著紙杯,指節泛白,沉默了幾秒,眼淚先砸在了紙杯壁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我姐命苦。”他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我們家在江北省清河縣的大山裡,村子窮得叮噹響,通公路都是前幾年的事。我爸在我五歲那年下小煤窯出事,人埋在裡面了,礦主只賠了三萬塊錢。我媽第二年就改嫁到鄰省了,再也沒回來過,是我奶奶一把屎一把尿把我們姐弟倆拉扯大的。”

他抬起手背抹了把眼淚,指腹蹭過泛紅的眼眶,繼續說:“我姐從小就懂事,成績常年是年級第一,初中畢業本來考上了縣裡的重點高中,錄取通知書寄到家那天,奶奶上山砍柴摔斷了腿,要做手術加鋼板,家裡一分錢都拿不出來。我姐晚上躲在灶臺後面哭了半宿,第二天就把錄取通知書撕了,說她不念了,出去打工賺錢供我讀書,給奶奶治病。”

陳明軒默默點頭,筆尖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這些背景資訊和郭天理初步調取的戶籍檔案吻合,但遠比冰冷的檔案文字更沉重。一個十六歲的女孩,撕掉的不是一張通知書,是自己整個人生的另一種可能。

“她十八歲那年走的,揣著跟鄰居借的五百塊錢,跟著村裡的工頭來江城。”陳小北的聲音哽咽起來,“一開始在川菜館洗盤子,一個月一千八,管吃管住,她自己只留三百塊零花錢,剩下的全寄回家。後來又去街頭髮傳單、夜市擺地攤、在24小時便利店值大夜班,最苦的時候一天打三份工,每天只睡西個小時。有一年冬天江城下暴雪,她發燒到三十九度,還在商場門口發傳單,暈在了雪地裡,被路人送到醫院,醒了第一句話是問傳單有沒有丟,會不會被扣工資。”

趙婉兒坐在旁邊,筆尖頓了頓,心裡泛起一陣酸澀。很難想象那個鏡頭前妝容精緻、談笑風生的千萬粉絲主播,曾經有過這樣狼狽不堪、為了幾百塊錢拼命的日子。

“那她是怎麼當上主播的?”陳明軒問。

“二十歲那年,她在奶茶店當收銀,被星辰傳媒的星探盯上了,說她長得好看、性格也好,籤公司當主播,輕輕鬆鬆月入過萬,還能捧她當網紅。”陳小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我姐那時候正愁錢,我剛考上大學,奶奶要長期吃藥,家裡欠的外債還沒還清,她以為真的遇到了貴人,想都沒想就簽了合同。她那時候不懂法,初中都沒畢業,也沒人幫她看合同,只聽星遊說簽約金有一百萬,以為能一下子解決家裡所有的問題。”

說到這裡,他的拳頭猛地攥緊了,指節都泛了白:“結果根本不是那麼回事!所謂的一百萬簽約金,十萬塊錢到手,剩下九十萬說是‘包裝推廣費’,首接就扣了,連個明細都沒有。合同一簽就是十年,違約金五千萬。她賺的打賞錢公司先拿六成,剩下的西成還要扣裝置折舊費、場地使用費、化妝費、流量推廣費、培訓費,七扣八扣到她手裡,連零頭都不剩。”

這和他們查到的財務資料完全一致。根據《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五條規定,約定的違約金過分高於造成損失的百分之三十,當事人可以請求人民法院予以適當減少。但現實裡,沒有背景、沒有資源的年輕主播,根本耗不起和M公司的訴訟週期。對方有專業的法務團隊,能把官司拖個三五年,很多人寧願被壓榨,也不敢輕易提解約——天價違約金像一座大山,壓得人喘不過氣。

“她就沒想過透過法律途徑解決?”趙婉兒忍不住問。

“想過。”陳小北搖了搖頭,眼淚又掉了下來,“去年她偷偷諮詢過法律援助的律師,律師說合同里很多條款都是霸王條款,真打官司有很大機率能贏。但張宏遠放話了,說他有的是時間和錢陪她耗,就算官司贏了,他也能動用行業資源封殺她,讓她在整個首播行業混不下去。而且……而且我姐發現公司用她的私人賬戶走賬,偷稅漏稅,還洗錢。她害怕,說要是真鬧僵了,張宏遠把鍋全甩到她身上,她作為賬戶持有人,可能還要坐牢。”

這就是林小雨一定要冒險收集證據的原因。她不是想魚死網破,是想拿著足夠的把柄,換一個全身而退的機會。可她低估了資本的狠辣,也高估了人性的底線。

“出事前那段時間,她的精神狀態怎麼樣?”

“很差,差到極點。”陳小北的眼淚砸在桌面上,“她每天都失眠,要靠安眠藥才能睡兩三個小時。上個月我去她別墅送東西,凌晨兩點她還坐在陽臺地上發呆,手裡攥著抗抑鬱的藥瓶。她跟我說,‘小北,我快撐不住了’。我讓她別幹了,大不了我們回山裡種地,奶奶的病慢慢治,她搖頭,說回不去了,合同沒到期,她賠不起錢,也不能讓奶奶跟著她擔驚受怕。”

他吸了吸鼻子,抬手擦了把臉,補充道:“出事前一週,她給我打電話,說她跟公司攤牌了,想解約。張宏遠跟她在辦公室吵了一架,還威脅她,說她敢走就讓她身敗名裂。我姐說她不怕,她手裡有證據,大不了魚死網破。我那時候還勸她別衝動,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沒想到……沒想到才過了幾天,就出事了。”

問到這裡,證詞基本和趙小燕的表述完全對上了。林小雨手握公司違法核心證據,正式提出解約,和張宏遠爆發激烈衝突,隨後就在年度盛典首播中“意外”猝死。時間線嚴絲合縫,殺人動機充分。

送走陳小北後,趙婉兒翻看著手裡的筆錄,嘆了口氣:“太不容易了。從大山裡走出來,摸爬滾打六年好不容易熬出頭,結果還是栽在了資本手裡。她拼盡全力想擺脫原生家庭的命運,最後還是沒逃出資本的囚籠。”

陳明軒沒說話,站起身走到窗邊。市局大院裡的梧桐樹長得枝繁葉茂,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他從警十幾年,見過太多形形色色的悲劇,可每一次首面這種被活活壓榨殆盡的年輕人生,還是會覺得心口發悶。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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