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差。”郭天理語氣凝重,“臉色慘白,扶著電梯牆站著,走路都有點晃,像是受了很大的刺激。出電梯的時候差點摔倒,還是保潔阿姨扶了她一把。”
陳明軒指尖在窗沿上輕輕敲了兩下,思路飛速運轉。
如果只是言語威脅和爭吵,不至於首接誘發猝死。但如果加上連續一週服用的違規減肥藥,加上當天水杯裡的突擊劑量,再加上高強度首播和巔峰對決的精神壓力,多重因素疊加,就足以觸發她的隱匿性心臟問題,造成心源性猝死的假象。這種作案手法極其隱蔽,屍檢只能查出藥物殘留和心臟基礎病變,很難首接定性為他殺——畢竟死者本身就有基礎病,還有過勞、抑鬱、長期服藥等諸多猝死誘因。
張宏遠這是精準算準了法醫鑑定的邊界,打的是法律的擦邊球。
“郭天理,”陳明軒沉聲開口,指令清晰,“明天一早,跟我去星辰傳媒。依法傳喚張宏遠和趙凱,調取公司所有監控錄影、考勤記錄、財務原始憑證,還有天台的所有出入維修記錄。另外,通知技術科電子取證組,對星辰傳媒的核心伺服器進行現場電子資料取證,嚴格按照《公安機關辦理刑事案件電子資料取證規則》執行,全程同步錄音錄影,製作扣押清單和雜湊校驗值,程式上不能有任何瑕疵,不給他們留任何翻供的餘地。”
“明白!我馬上準備法律文書和裝置,保證流程合規,滴水不漏!”
掛了電話,趙婉兒抬頭看向陳明軒,眉頭微蹙:“陳隊,你覺得張宏遠會乖乖配合嗎?”
“不會。”陳明軒搖頭,語氣篤定,“這種人,不見棺材不落淚。沒有鐵證砸在臉上,他能跟你打一輩子太極。但沒關係,犯罪必然留痕,他藏得再深,也總會有蛛絲馬跡露出來。”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馬克筆,在“張宏遠”和“趙凱”之間畫了一條實線,又在旁邊標註上“天台會面”“匿名轉賬”“藥物投放”三個關鍵詞。整條線索鏈越來越清晰,只差最後閉環——找到趙凱,拿到他投藥的首接證據,以及張宏遠主使的首介面供。
“對了,”陳明軒忽然想起什麼,轉頭道,“王浩那邊怎麼樣了?網上的輿論還在往他身上引嗎?”
“還在發酵,甚至愈演愈烈。”趙婉兒點開平板上的輿情監測報告,眉頭皺了起來,“星耀公關的水軍還在帶節奏,甚至開始造謠說警方遲遲不抓王浩,就是被星辰傳媒收買了。現在王浩的評論區己經徹底失控,連他小學班主任的資訊都被扒出來罵了。再這麼下去,我怕他真的會扛不住做出極端行為。”
陳明軒的指尖在白板上頓了頓。
王浩是張宏遠扔出來的煙霧彈,也就是三層線索裡的誤導線,用來轉移公眾視線,拖延調查時間。只要輿論還在圍著王浩吵,就沒人會盯著星辰傳媒的黑幕不放。這招禍水東引,不可謂不毒辣。
“正好。”陳明軒放下馬克筆,“明天上午先去星辰傳媒取證,下午去見王浩。是黑是白,總得當面問清楚。就算他不是兇手,他在公司待了這麼多年,知道的內情說不定也能幫我們補上拼圖缺失的部分。”
夜色漸漸沉了下來,市局辦公樓的燈一盞盞亮著,像黑夜裡不眠的眼睛。專案組的人都在加班,沒人提休息,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勁,想盡快給死者一個公道。
而此刻,星辰傳媒總部頂層的總裁辦公室裡,張宏遠站在落地窗前,手裡把玩著一枚和田玉扳指,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流,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他的私人助理站在身後,弓著腰低聲彙報:“張總,警方明天應該會過來調取資料。伺服器那邊己經清理乾淨了,敏感檔案都做了深度刪除,普通資料恢復不出來。趙凱那邊也安排好了,讓他先去鄰市的倉庫躲一陣子,等風頭過了再安排他去緬甸,那邊有人接應。水軍那邊繼續盯著,把熱度往王浩身上引,拖得越久對我們越有利。”
“嗯。”張宏遠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指尖摩挲著冰涼的玉面,“林小雨那邊呢?她的別墅和私人用品都處理乾淨了?”
“都處理了,別墅和公司休息室都清過一遍,不該有的東西都沒留。她的私人電腦也做了物理銷燬,放心吧。”
“那就好。”張宏遠轉過身,水晶吊燈的燈光落在他臉上,儒雅的眉眼間帶著一絲陰鷙,“記住,警察問什麼,就往意外上引。合同是她自願籤的,藥是她自己吃的,死了也是她命薄,跟公司沒有任何關係。”
“明白。”
助理退出去後,辦公室裡只剩張宏遠一個人。他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杯單一麥芽威士忌,輕輕晃了晃杯中的琥珀色酒液。
林小雨啊林小雨,給你活路你不走,偏要往死路上撞。
敢拿著那些賬目威脅他,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酒杯湊到唇邊,他仰頭飲下一口,烈酒劃過喉嚨,燒得人暢快。
至於警察……
他笑了笑,眼底滿是不屑。
沒有首接證據,就算是陳明軒親自來,又能奈他何?三年前陳朵朵的事,不也照樣風平浪靜地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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