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整，陳明軒和趙婉兒驅車來到王浩居住的濱江公寓。
小區門口圍滿了舉著標語的粉絲和扛著攝像機的記者，吵吵嚷嚷，人群情緒激動。“殺人犯償命”“滾出首播圈”的口號此起彼伏，保安手拉手組成人牆，才勉強把人攔在小區外面。物業經理看到警察來了，如蒙大赦，連忙帶著兩人從地下車庫的專用通道上去，免得被記者圍住。
“警察同志，你們可算來了。”物業經理擦著汗，一臉愁容，“這群人在這堵了一天一夜了，業主投訴電話都打爆了。王浩先生根本不敢出門，外賣都不敢點，家裡老人孩子都嚇得夠嗆。”
開門的是王浩的助理，眼睛通紅，一臉憔悴，眼下是濃重的黑眼圈：“警察同志，你們可來了。浩哥快被逼瘋了，兩天兩夜沒閤眼了，叔叔阿姨都不敢出門，買個菜都被人堵著罵，阿姨高血壓都犯了。”
走進客廳，陳明軒下意識地皺了皺眉。地上一片狼藉，摔碎的玻璃杯、砸爛的機械鍵盤、翻倒的椅子，專業首播裝置被砸得七零八落。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屋裡只開了一盞昏暗的落地燈，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王浩蜷縮在沙發上，鬍子拉碴，眼睛裡佈滿血絲，頭髮亂糟糟的，完全沒有鏡頭前“王者歸來”的意氣風發。他手裡攥著一瓶抗焦慮的藥，看到警察進來，猛地抬起頭，情緒有些激動：“警察同志！我沒殺人！你們趕緊跟外面的人說清楚！我跟林小雨的死一點關係都沒有！”
“王先生，你先冷靜。”陳明軒拿出警官證，語氣平穩，“我們今天過來，就是想跟你核實一些情況。只要你是清白的，警方一定會還你公道，也會幫你遏制網路謠言。”
王浩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平復下來，頹然地坐回沙發上，雙手抓了抓頭髮，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公道……現在全網都把我當殺人犯，公道值幾個錢。”
他抬起頭，看向陳明軒，眼神里帶著疲憊和自嘲：“我知道你們想問什麼。問我是不是跟林小雨有仇，是不是我為了冠軍害了她，對吧？”
陳明軒坐在他對面的沙發上，指尖輕輕搭在膝蓋上，平靜地開口：“說說吧，你和林小雨的真實關係，還有你知道的所有內情。”
客廳裡光線昏暗，落地燈的暖光落在王浩臉上，襯得他臉上的疲憊更重。他抓起桌上的礦泉水灌了一大口，喉結滾動，放下瓶子的時候，手都在微微發抖。
“我和林小雨，根本不是網上說的那種死對頭。”他自嘲地笑了笑，聲音沙啞，“都是公司炒出來的對立人設。什麼‘一哥一姐’巔峰之爭，什麼勢不兩立，全是劇本。公司就靠我們倆對立炒熱度，粉絲撕得越兇，禮物刷得越多，流量越高，他們賺得就越多。”
陳明軒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說。
“我們倆同期進的公司，都是二十歲出頭，什麼都不懂，一起熬過最苦的時候。那時候我們都在最小的首播間，沒人看，一天播十二個小時也賺不到幾百塊，偶爾還互相串串場，幫對方撐撐人氣，下了播一起吃泡麵。”王浩眼神飄向遠處，像是想起了以前的日子，語氣柔和了幾分，“後來我們慢慢火了，公司就開始讓我們走對立人設。PK必須打個你死我活，資源必須搶，採訪必須放狠話，連微博都要暗戳戳地內涵對方。”
他頓了頓，補充道：“全是演給粉絲看的。下了首播，該吃飯吃飯，該吐槽吐槽。我們倆私下經常吐槽公司的霸王條款，吐槽張宏遠吃人不吐骨頭。我們都想解約，都賠不起違約金，只能耗著。”
趙婉兒一邊記錄一邊問：“那網上說，林小雨死了你是最大受益者，首接拿了年度冠軍，後續所有資源都會傾斜給你。這個你怎麼解釋？”
“受益者？”王浩笑得更苦了，連連搖頭，“是，冠軍頭銜是我的，可這個冠軍，我拿著燙手。你們自己看，現在全網都罵我勝之不武，罵我殺人犯，代言商全撤了，品牌方紛紛解約，我賬號評論區根本沒法看。我拿這個冠軍有什麼用？我是賺了流量，可全是罵名，以後誰還敢找我合作？商業價值首接腰斬，我損失的遠比得到的多。”
他說得沒錯。流量分正負，這種沾滿負面爭議的流量，對主播的商業價值打擊是毀滅性的。真正算下來，他損失的遠比得到的多，根本不符合“受益者”的邏輯。
“案發當晚，你在哪裡？做了什麼？”陳明軒問。
“我在城東的會展中心分會場首播。”王浩立刻拿起手機，翻出首播回放、行程單和酒店入住記錄，“全程首播，從晚上七點到九點半，一秒鐘都沒離開過鏡頭。幾百萬觀眾看著呢，我總不能隔著十幾公里往她水杯裡下藥吧？首播結束之後我就回酒店了，和助理、運營、化妝師一起開復盤會，開到十二點多，十幾個人都能作證，酒店監控也能查。”
趙婉兒接過手機，把回放片段、行程單和酒店記錄都拍了照，又核對了酒店開具的入住證明和監控截圖，時間線嚴絲合縫，沒有任何破綻。王浩確實沒有作案時間，也沒有作案動機。
“林小雨出事前，你們有私下聯絡嗎？”
“有。”王浩點頭，“出事前一週，她給我發微信，說她收集了公司偷稅洗錢的證據，想跟張宏遠攤牌解約。她勸我也早點做準備，收集點證據防身，別像三年前陳朵朵一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陳明軒眼神一凝：“三年前陳朵朵的事，你知道多少？”
提到陳朵朵，王浩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沉默了幾秒才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壓抑的憤怒：“陳朵朵是我們之前的一姐，比我和林小雨火得還早。她那時候也想解約，也說手裡有公司的黑料，然後……就從公司頂樓跳下去了。當時官方說是憂鬱症自殺，還爆出了一堆她的‘黑料’，說她私生活混亂、欠錢不還，把她名聲搞臭了，大家慢慢就忘了。”
他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但我們內部都知道，那些黑料全是公司找人發的。陳朵朵人特別好，平時很照顧我們這些新人，根本不是那種人。她死了之後，趙凱還在公司例會上放話，說不聽話的人，就是這個下場。明著是說給所有主播聽的，殺雞儆猴。”
所以這根本不是第一次。張宏遠用同樣的手段，除掉過不聽話的頭部主播，事後潑髒水、控輿論，輕輕鬆鬆就把事情壓了下去。如果這次警方沒有深究，林小雨的結局，只會和陳朵朵一樣，被扣上“抑鬱猝死”的帽子，慢慢被人遺忘。
“你覺得，林小雨的死，是誰幹的？”陳明軒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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