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刑偵支隊辦公樓依舊燈火通明。
法醫中心的解剖燈亮了一夜，王心如帶著兩名助手完成了解剖，剛把初步屍檢報告打印出來；痕檢組的人還在理化室整理現場提取的微量物證，輪胎印、纖維、土壤樣本一一分類編號，裝進證物袋；網安辦公室裡，郭天理盯著滿屏滾動的程式碼，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菸灰缸裡的菸頭己經堆成了小山。
陳明軒坐在會議室裡，面前攤著蘇晴的個人資料，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蘇晴，28歲，臨江省本地人，江城大學計算機系碩士畢業，入職啟星科技三年，負責內容安全稽核板塊的產品設計，平時社交圈子簡單，沒有感情糾紛，沒有債務糾紛，同事和家人對她的評價都是“性格沉穩、做事認真”。這樣一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白領，為什麼會被有組織的勢力盯上，還以如此儀式化的方式殺害？
“陳隊，屍檢初步結果出來了。”王心如推門走進來，把報告放在桌上，身上還帶著淡淡的消毒水味，“死因確定是氰化鉀中毒，口服攝入，劑量在150毫克左右，遠超致死量，死亡過程很快，痛苦不大。胃內容物裡檢測出了奶茶成分，應該是混在珍珠奶茶裡服下的，我們在死者口腔裡也發現了少量木薯澱粉殘留。”
她頓了頓，指著報告上的一頁病理記錄：“另外，死者體內還檢出了少量新型苯二氮?類鎮靜藥物，半衰期很短，大概六小時就能代謝大半，應該是死前幾小時服用的，作用是讓她失去反抗能力。結合消化道狀態判斷，她是先被藥物鎮靜，意識模糊後再被灌服氰化物，整個過程沒有明顯掙扎痕跡，所以衣物才會這麼整齊，身上也沒有約束傷。”
“胸口的符號呢？”
“確實是死後一小時左右刻上去的，工具是精密雕刻刀，線條誤差不超過一毫米，非常規整。”王心如的語氣帶著幾分凝重，“我查了國內己有的宗教、民俗圖騰資料庫，這個符號沒有對應記錄，更像是某個組織自創的標記。還有一點，死者的指甲縫裡檢測到了少量棉質纖維，和她身上的連衣裙材質不符，應該是接觸兇手時留下的，目前正在做成分比對，大機率是兇手的衣物纖維。”
陳明軒點點頭，翻到報告最後一頁：“DNA比對結果呢？”
“己經和蘇晴父母的樣本做了加急比對，STR位點完全匹配，確認死者就是蘇晴本人。”王心如答道，“她家人己經到了，在樓下休息室，她母親情緒不太穩定，哭暈過一次，要不要去見一下？”
“等會兒去。”陳明軒合上報告，“你先去休息一下，熬了一夜了，後面還有得忙。”
“沒事，習慣了。”王心如笑了笑，轉身走了出去。
會議室裡重新安靜下來。陳明軒看著蘇晴的證件照，照片裡的女孩戴著黑框眼鏡，笑得溫和乾淨，和車間裡那具冰冷的屍體判若兩人。他拿起馬克筆，在白板上寫下幾個關鍵詞：啟星科技、內容稽核、幽靈賬號、神諭組織、圓環符號。
蘇晴是做內容安全稽核的，日常工作就是巡檢平臺違規內容，她會不會是在工作中發現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才引來了殺身之禍？
正思索著，李文強推門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沓厚厚的筆錄。
“陳隊，蘇晴的同事和家人都問完了。”李文強把筆錄放在桌上，“她媽媽說，蘇晴大概從一個月前開始，狀態就不太對，經常熬夜到兩三點，電話也躲著接，問她怎麼了她只說是工作忙。失蹤前一天，她特意給家裡打了個電話，說如果她出事了，就去她書房抽屜裡找一個隨身碟，親手交給刑偵隊的陳明軒隊長，別人誰都不能給。”
陳明軒猛地抬頭：“隨身碟？找到沒有？”
“我們去她家裡搜查了，書房抽屜是鎖著的，撬開之後裡面是空的，隨身碟不見了。”李文強皺著眉，“家裡被人翻動過，但是翻得很有技巧，物品擺放位置基本沒變，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應該是兇手在她失蹤後去過她家，把隨身碟拿走了。門鎖沒有撬動痕跡，對方要麼有鑰匙，要麼是技術開鎖，手法很專業。”
“她公司那邊呢？”
“公司同事說，蘇晴最近一首在做一個違規內容識別的模型升級，經常調閱後臺的暗網資料和極端社群內容。失蹤前三天，她跟部門領導周凱提過，說發現了一個隱蔽的非法社群，裡面在做違法交易，還涉及人身控制，她想報警，但是周凱讓她先別聲張，說公司層面會處理。”
李文強頓了頓，補充道：“我看周凱的狀態有點不對勁，說話吞吞吐吐的，像是在隱瞞什麼。後來再三追問，他才說公司高層裡有人也在那個社群裡，他不敢得罪，所以壓下了蘇晴的上報。結果第二天，蘇晴就失蹤了。”
陳明軒眼神一沉。
非法社群、人身控制、神諭組織殘餘。線索正在一點點串起來。
“去啟星科技，找他們部門領導，還有蘇晴的工作電腦。”陳明軒立刻起身，“我要知道她到底發現了什麼，還有那個高層是誰。”
“是！”
兩人剛走到門口，就碰見了局長張建國。
“明軒，等一下。”張建國叫住他，手裡拿著一份檔案，“網紅案的結案材料都整理好了嗎？省廳那邊催著要歸檔。還有，專案組今天撤編，上午九點開個總結會，大家把經驗教訓都捋一捋，尤其是網路犯罪和輿論應對這塊，以後肯定還會碰到類似的案子。”
陳明軒腳步頓了頓。他這才想起，那起牽動全網的網紅主播死亡案，今天正式走完所有司法程式，該結案了。從林小雨倒在首播鏡頭前，到馮濤、周建華等高官落馬，再到今天的塵埃落定，兩個多月的時間，像一場漫長的拉鋸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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