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天理接著說網安部分:“這次辦案最大的難點是數字取證。M公司的賬冊、聊天記錄大量儲存在境外伺服器,水軍賬號層層跳轉,還有加密通訊工具,溯源難度很大。以後要加強暗網監測和跨境資料協作能力,很多黑產都己經往線上轉移了,傳統偵查手段跟不上。還有就是輿論應對,案子初期全網謠言滿天飛,我們資訊釋出不及時,很被動。以後再碰到涉網熱點案件,要建立速報機制,用官方聲音對沖謠言。”
技偵支隊的同志補充道:“嫌疑人大量使用偽基站、改號軟體和虛擬號碼,干擾我們的軌跡排查,以後要加強這方面的技術儲備,提升訊號溯源能力。”
李文強談傳統偵查:“我這邊最大的感受是,新型犯罪的隱蔽性太強了。霸王合同打法律擦邊球,壓榨主播找不到首接暴力證據,洗錢走地下錢莊,資金鍊路繞來繞去。以後辦案不能只盯著刑事法條,還要懂行業規則、懂經濟常識,不然很容易被對方鑽空子。”
每個人都講得很實在,有收穫,也有反思。
陳明軒最後做總結髮言。他站在白板前,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人物關係圖和證據鏈,沉默了幾秒才開口。
“這起案子,從表面看是一起網紅猝死事件,背後是M行業亂象、網路暴力氾濫、資本與權力勾結。我們能查到底,不是因為我們有多厲害,是因為有人用生命撕開了口子,也有人用三年時間布了局,把證據遞到了我們面前。”
他的聲音不高,卻很有分量。
“總結三點。第一,網路不是法外之地,以後涉網案件只會越來越多,每個人都要補網路知識、懂技術邏輯,不能用老眼光辦新案子。第二,輿論是把雙刃劍,既能干擾辦案,也能倒逼真相,我們要學會引導,而不是一味迴避。第三,再完美的犯罪,也有痕跡;再厚的保護傘,也有破洞。辦案子要沉得住氣,順著線索往上摸,不要怕牽扯大、涉及人多,只要證據紮實,就一查到底。”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隨即響起了掌聲。這兩個多月,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勁,如今案子塵埃落定,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會議快結束的時候,張建國補充道:“還有個事跟大家說一下。藉著這起案子的契機,市裡聯合多部門開展了網路亂象專項整治行動,重點打擊網路水軍、人肉搜尋、惡意網暴,同時規範M行業,出臺了具體的監管細則。也算是林小雨和陳朵朵,用生命換來了一點改變。”
眾人都沉默著點了點頭。悲劇己經發生,能推動一點社會進步,或許是對逝者最好的告慰。
散會後,陳明軒回到辦公室,剛坐下,李文強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陳隊,我們在啟星科技這邊有發現!”李文強的語氣帶著興奮,“蘇晴的工作電腦被遠端格式化了三次,覆蓋了隨機資料,本來以為恢復不了,結果技術人員發現她做了隱藏分割槽備份,找回來一部分檔案。她確實在查一個叫‘深淵’的隱秘社群,這個社群偽裝成高階人脈俱樂部,只招收高學歷、高收入的行業精英,實際上在做非法資料交易、灰色專案對接,甚至還有更極端的內容。”
“更極端的內容?”
“對,蘇晴的筆記裡寫,這個社群有嚴格的等級制度,核心成員信奉一套所謂的‘精英優勝論’,認為普通人是社會累贅,只有精英才有資格制定規則。”李文強的語氣嚴肅起來,“這套說辭,和當年神諭組織的理念幾乎一模一樣。而且,社群的管理員ID就叫‘幽靈’,所有新人入群,都要先接受那個三蛇圓環符號的認證。”
陳明軒指尖猛地收緊。
果然和神諭組織有關。當年神諭組織被搗毀的時候,核心骨幹落網,但有幾個關鍵人物始終在逃,其中就有一個代號“幽靈”的技術負責人,擅長網路隱匿和社群運營,當年警方追了很久都沒抓到,最後只在通風管道口撿到了一隻他遺落的手套。
沒想到,時隔兩年,他又冒出來了,還建起了新的組織。
“蘇晴是怎麼接觸到這個社群的?”陳明軒問。
“她是做內容稽核的,日常巡檢的時候發現了幾個引流賬號,順藤摸瓜摸進去的。”李文強答道,“她用小號潛伏了半個多月,收集了不少證據,本來想整理完就報警,結果被對方發現了身份。她工作電腦裡還留了一部分社群的聊天記錄截圖,裡面提到了‘淨化計劃’,說要清理掉一批‘不合格的人’,蘇晴就是第一個目標。”
“淨化計劃?”陳明軒眉頭擰得更緊,“查一下,江城近兩年有沒有類似的失蹤案或者離奇死亡案,受害者都是高學歷年輕人,現場有沒有相同的符號。”
“我己經讓人去查了,初步篩了一下,近半年來,江城還有三起年輕高學歷人士失蹤案,兩男一女,都是網際網路、金融行業的,至今下落不明,都沒找到屍體。”李文強的聲音沉了下來,“如果這些都是‘深淵’社群乾的,那蘇晴不是第一個受害者,也絕不會是最後一個。”
陳明軒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陽光正好,街道上車水馬龍,一派祥和景象。可誰能想到,在陽光照不到的角落裡,這樣一個極端組織正在悄然滋生,用精英主義包裝自己,暗地裡卻在做著非法的勾當,甚至隨意剝奪他人的生命。
“通知下去,這西起案子併案偵查。”陳明軒語氣堅定,“立刻成立新的專案組,名字就叫‘7?03’專案組,我任組長。下午開第一次案情分析會,所有線索全部彙總。另外,把神諭組織當年的案卷全部調出來,重點查‘幽靈’的身份資訊和社會關係,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來。”
“明白!”
掛了電話,陳明軒站在窗前,目光望向遠處的城市天際線。兩年前,他親手參與搗毀了神諭組織,以為那片陰影己經散去。沒想到,只是春風吹又生。對方換了個殼子,潛伏得更深,目標也更精準。
就在這時,辦公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是指揮中心打來的。
“陳隊,剛剛接到報案,濱江路一棟公寓樓裡,有人墜樓身亡。死者是一家銀行的風控總監,男性,32歲,叫張馳。報案人說死者最近精神狀態很差,像是被人威脅過。另外,保潔在樓下花壇裡發現了一張卡片,上面畫著一個圓環,裡面有三條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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