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女打了十年仗，手上有多少條人命，信女自己都記不清了。那些殺孽，那些罪債，都加在信女身上。
信女認。信女下地獄，信女入油鍋，信女魂飛魄散，信女都認。可您放過他。罪在吾身，罰我吧。求您了。”
她說完，額頭磕在地上。磕得很重。
沈茉莉站在她身旁，臉色變了。
“阿牛。”他叫了一聲。沈青涯沒聽見。她額頭抵在地上，肩膀在抖。
“阿牛，你起來。”沈茉莉又喊了一聲。
他伸出手，想去拉她。可他的手停在半空。他碰不到她。他不能碰她。
國師說過，他若碰了她，便立時散了。他不能。
他只能站在她旁邊，伸著手，眼睜睜看著她跪在地上求天。
“阿牛！”他的聲音急了，可他喊不出大聲。他是個鬼，聲音輕得像風。“你起來。你聽見沒有。”
沈青涯沒動。她還跪著，額頭抵在地上。
“你起來！”沈茉莉蹲在她面前，離她只有半尺。
他伸出手，停在她臉側。只差一寸，就能碰到她的臉。可他不能。
他的手懸在那裡，微微發著抖。“你別說那些話。你憑什麼替我背？你不要這樣，你本來回有更好的人生的，阿牛。”
沈青涯聽不見。她還在求。聲音一聲比一聲急，一聲比一聲啞。
滿堂的人都看著。
許令薇站在角落裡，攥著帕子，眼淚不停地掉。
她想上前，可腳像釘在地上一樣，邁不動。
她看著沈青涯跪在地上求天，又看著她身旁那個穿舊衫的少年蹲在她面前，手懸在她臉側，一寸一寸地顫。
林太傅站在人群中，別過了臉。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不少痴情人。可他從沒見過這樣的。
一個人跪在地上求天，另一個人蹲在她面前，手伸出去，又不敢碰。他們兩個誰也沒碰到誰。可誰都能看出來，他們在為彼此拼命。
左相站在一旁，端著茶盞。茶早就涼了。他沒喝，也沒放下。他看著沈青涯，又看了看沈茉莉。
周帝從座上站了起來。她站在上首，看著階下的沈青涯。她想開口，想叫她起來。可她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國師坐在高堂之上，一直沒有動。
他看著沈青涯跪在地上，又看著沈茉莉蹲在她面前，那隻手懸在她臉側，一寸一寸地顫。
他看了很久。然後他緩緩地，極輕地，嘆了一聲。
沈茉莉還在喊。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薄。
“阿牛，你起來。你聽我說。”他蹲在她面前，兩隻手停在她臉側。碰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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