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繩斷人杳
沈照檀沒有等第二次回報。
她帶著青黛和何逢生從西門出城。守路人趕車,沿途不點謝府燈號,也不召更多護院。西山柴屋若真出了事,人去得越多,越容易把僅剩的痕跡踩亂,也越會替追蹤者指明那處藏點屬於誰。
車到山腳時,天已經擦黑。
守墓柴屋夾在兩片荒墳之間,屋後是亂石溝,屋前只有一條供祭掃人走的土路。午時該升起的兩縷炊煙沒有出現,煙囪口冷得發白。
門沒有鎖。何逢生先繞屋一圈,確認窗紙、門閂和後牆都沒有被撞破,沈照檀這才進門。屋裡卻整齊得反常。
兩副鋪蓋卷在牆角,水缸蓋得嚴實,灶中餘炭被水澆透。昨日留下的三包乾糧少了兩包,給方小川換傷的藥布也帶走了一半。桌上沒有打翻的碗,沒有血,也沒有陌生人翻找後的狼藉。不像遭人闖入,更像住在這裡的人知道不能再留,自己收拾過才走。
“長風呢?”沈照檀問。
守路人道:“他午前來過。按約,他先在半山看煙,再進屋換藥。小的守在山口,等到午時沒見煙,便看見長風從林後追出去,只來得及打手勢,叫小的回城報信。”
“追的哪邊?”
“南坡官道。”
嶽秉義若只是帶著外孫另換藏處,不會故意留下讓長風追的方向。
沈照檀走到後門。
長風昨日在門外系過一道護路繩。一頭繞老槐根,一頭穿過門板下的小孔,屋裡人只須將繩壓在腳邊,外人踩動便會先知。此刻繩從正中斷開,靠門的一截已經被收進屋內。
何逢生蹲下看了一眼:“不是被人踩斷的。刀口齊,是屋裡人割的。”
割斷護繩,意味著他們不再等謝府按舊路來接。
青黛在門檻背面發現了另一截細麻。
繩子沒有藏,只壓在一塊薄石下。兩根長短不同的麻繩咬在一起,結式仍是方小川常打的雙環親緣結,方向卻反了。
從前方小川用短繩繞著長繩,表示晚輩隨長輩走;若兩人失散,短繩便繞長繩三圈,尾端壓回掌心,是“晚輩等長輩回來”。
眼下這隻結,長繩反過來繞住短繩,尾端直指前門;短繩沒有跟出去,而是從結下折回,指向屋後的亂石溝。
青黛低聲道:“是不是有人逼他這樣打的?”
“逼他的人不會知道長短兩繩各指誰。”何逢生道,“就算知道,也不會特意告訴咱們兩人走了不同的路。”
沈照檀捏住長繩尾端。
嶽秉義主動從前門走,往南坡官道引人;方小川從屋後亂石溝離開,走的是另一條避路。
祖孫沒有一同被抓,卻也沒有一同安全。
“他怎麼會知道有人摸過來?”青黛問。
答案在灶後。
那裡放著一隻缺口粗碗,碗底壓著半撮新鮮黃泥。守墓柴屋附近全是灰白石土,只有南坡官道路邊的車轍裡有這種黃泥。有人白日到過門外,沒有進屋,卻把靴底泥蹭在了灶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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