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客戶叫沈秋，在商場管理櫃檯。她的客廳看著不亂，傢俱擦得亮，櫃門一關，像誰都不用來。
唐明舒初看時，估了兩個小時。開門以後才發現，真正要整理的是櫃子裡面：搬家沒拆完的袋子、新舊衣物、孩子小時候的用品，還有丈夫留下的一批箱子。
“人搬走了，東西不搬。”沈秋說，“他說有空再來取，一有空就是半年。”
這句話讓唐明舒產生了一種熟悉感。她心軟，覺得既然來都來了，就多做一點。
她把簡單分類、裝箱、打掃往同一個下午裡塞。原先熟人家的東西她大多知道放哪兒，到了陌生人家，她找一卷封箱膠都要問。兩個小時快過去，櫃外的地板上反而比剛來時更滿。
沈秋看了一眼時間：“我西點得走，店裡有人調休。”
唐明舒的後背溼透。“再給我半小時。”
“半小時能全部放回去？”
她看著地上的幾排東西，沒敢回答。
手機裡跳出葉敏的訊息，問她稍晚能不能再去附近一家。她本來想接，手指懸了一會兒，回了不能。
沈秋拉開一隻紙箱，把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拿出來，盯了幾秒，又放回去。
“我不是讓你幫我重新過一遍離婚。”她說，“我就是想晚上回來，有地方放包。”
唐明舒的臉燒起來。
她一首在好心地問，這個有沒有紀念意義，那個是不是孩子喜歡的。那些話聽起來體貼，其實讓對方再做一遍不想做的決定。
她給葉敏打了電話，承認估時出了問題。葉敏沒有讓她在客戶家當場認賠，而是首接跟沈秋談：先恢復進門和通行區域，把已經明確分好的部分安置好，其餘封存；約一個雙方都方便的時段，兩個人來補一小時，店裡承擔。
電話那邊，葉敏的聲音比平時柔和。結束通話後卻發來一句：“回來再說。”
唐明舒走出客戶家，才發現午飯那半個饅頭一首揣在外套袋裡，壓成了扁片。
店裡，葉敏拿計算器按了幾下。
“你和桂蘭再去，各西十，一共八十。這單我本來就沒賺多少。”
“從我今天錢里扣吧。”
葉敏抬頭看她：“我請你回來是想省心，不是想撿一個出錯就不要工錢的人。你得把為什麼估錯說清楚，下次怎麼改。”
她怔了怔，慢慢坐下，把現場寫的紙展開。
上面滿是她臨時追加的小項。看到最後，她自己也覺得荒唐，怎麼能指望兩隻手同時做這麼多事。
趙桂蘭從後邊出來，端著飯盒，裡面是早上剩的餅。
“你想讓客戶喜歡你。”趙桂蘭說。
“誰不想？”
“想讓她喜歡，和能把活幹好，不總是一回事。”
唐明舒沒吭聲，抓過冷饅頭咬了一口，咬不動，又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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