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芽畫的不是一家三口。
畫紙中間，是一個很小的房間，窗戶上貼著橘子瓣似的光。床邊一張桌，桌上亂七八糟，書、貝殼、斷了一隻翅膀的紙鳥，還有一盆葉子歪斜的小植物。
最醒目的是那扇門。門上畫著一塊牌子：進來前，請敲門。
唐明舒的第一反應是，家裡怎麼把孩子委屈成這樣。
她很快想起，昨天自己剛把周芽桌上的紙屑掃進垃圾桶，以為是不要的。女兒翻了十幾分鍾，找出兩隻還沒折完的鳥，說那不是垃圾。
她當時說，誰讓你不收好。
老師問她覺得怎麼樣。她看著那張畫，喉嚨像被輕輕堵了一下。
“顏色很好。”她說。
走出教室，周芽問：“你不高興？”
“沒有。”
“你是不是以為我畫這個是怪你？”
操場上有孩子追著跑，鞋底擦過地面，聲音很亮。唐明舒蹲下來，跟女兒平視。
“你可以怪我。昨天我扔了你的鳥，沒有先問。”
周芽的表情有些不自在。她顯然已經準備好一場辯解，卻沒準備好接這句話。
“我也沒說清。”
“不是所有東西都得先貼標籤，才配留下來。”唐明舒說完，自己先愣了。她想到楊鳳英護住雜誌的那隻手，又想到趙桂蘭勸她不要把每件事寫成人生感悟。
這次，她沒繼續講。她們去看別的畫，路過水彩組時，周芽指著一張很奇怪的雲說，像爸爸做的土豆絲。兩人笑得太響，被前面的家長回頭看了一眼。
下午回家，周衡正在找一把螺絲刀。他把女兒的抽屜拉開，看見她們進門，說：“小芽是不是拿去做模型了？”
周芽立刻衝過去：“沒有！”
唐明舒攔住她，也攔住周衡繼續翻的手。
“先問。找不到再一起找。”
周衡皺眉：“在自己家也得這麼客氣？”
“不是客氣。”
她沒在女兒面前把上午的道歉變成訓丈夫的資本。等周芽回房間，她拿出學校那張照片，讓他看畫裡的門。
周衡看了許久，最終說：“有那麼誇張嗎？”
“你問她。”
那晚，他真的敲了女兒房門。裡面一開始沒人答，他又敲了一下。
“幹什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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