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結束時,唐明舒把收到的班酬合到一起,一千三百二十元。
這不是她這輩子掙的第一筆錢。生周芽以前,她站過收銀臺,做過盤點,超市關門以後還蹲在倉庫裡對臨期貨。後來她給熟人整理、幫人看半天店,也有零星收入。可那些錢像落到沙裡的水,買菜、交資料費、替誰墊一筆,很快就不見了。
這一次,她拿了一個沒用完的本子,寫下日期。
到賬的錢,她一筆筆翻。九十六元桌板,七塊五膠棒,兩次自己在外面吃的面。家中約定由她出的八百元飯食和女兒日常開銷,已經轉進生活賬戶。剩下的不多,確實不多,但它們第一次有了不同的去處。
周衡站在她旁邊喝水:“一個月才這麼點?”
“前面主要在試班,排得不多。”
“還不如我加幾個夜班。”
她把筆停住:“那你會讓我去上你的夜班嗎?”
周衡被問笑了:“你會修?”
“所以不能這樣比。”
他在椅子上坐下,語氣緩和一些。“我是怕你累。天天回來胳膊抬不起來,錢又不多。”
這話不全是藉口。她這陣子確實累,躺下以後,小腿一陣陣發脹。周衡有兩次替她揉過肩,揉得很重,疼得她首躲,兩人鬧了半天。她不能為了證明自己受委屈,就把那些時候一併刪掉。
“我會累,也有做不好的地方。”她說,“但還想再幹一段。”
“你不是說要存錢?存這點,什麼時候是個頭。”
“存到哪裡再說。現在先別把它當沒用。”
周衡看她把本子合上,沒再爭。他去廚房切西瓜,切了西塊,把中間最甜的那塊遞給周芽。
唐明舒盯著盤子,突然想起自己小時候也是最甜那塊的主人。長大以後,喜歡的東西沒有變少,只是她學會了不挑。
她把另一塊甜的拿到自己面前。
周芽正在看手機,抬頭笑:“今天你沒說你不愛吃中間。”
“以前那是騙你們的。”
女兒驚訝地睜大眼:“這也能騙?”
她咬了一口。瓜汁順著指縫流下來,她去拿紙,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能啊,騙過好多回。”
七月一到,放暑假的安排壓了過來。周衡覺得女兒應該跟媽媽在家,既省託管費,又能管作業。唐明舒問,如果她不上班,這一千三百二十元算少;如果她為了孩子不上班,省下的錢算誰的。
他不喜歡這個問題。“怎麼什麼都扯到錢。”
“那不扯錢,扯時間。你哪幾天能早回來?”
他們拿了一張廣告紙,背面畫表。周衡的班不是完全固定,有出門維修,有店內值守,也有臨時替人。他起初只肯寫大概,唐明舒讓他去問清一週內能確定的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