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敏把一張促銷海報貼到店門時,趙桂蘭正在裡面晾抹布。
九十九元,兩個小時。
海報下邊一行小字寫得細:限基礎區域,具體以預約確認。
“具體什麼?”趙桂蘭抬頭問。
“先把人引來。”葉敏說,“有了體驗,以後才有正常價。”
“人家看九十九,不看你那隻螞蟻大的字。”
唐明舒在旁邊沒說話。那張海報做得真好看,玻璃和檯面亮得能照出人影,角上有一個微笑的年輕女人。女人的手套是粉的,腰一點也不彎,不像她們真正幹到第二小時的樣子。
“你表弟做的?”趙桂蘭問。
葉敏點頭。“啟勝懂這個。他做過推廣,說我們這個店太像等客上門的洗衣攤。”
方啟勝來過兩次,穿得清爽,拿手機拍影片,管葉敏叫敏姐,管她們叫老師。他不像個討厭的人,甚至會幫忙拎工具箱。他說很多好東西不是不好,是不會講故事。
唐明舒覺得這話有一部分道理。她以前也路過這家店,只看見玻璃上的西行字,不知道里面是誰,也不知道錢為什麼這麼收。
可第二天來的諮詢,果然都問能不能全屋做。
一個大爺問,九十九元能不能幫他把雜物間騰空。葉敏解釋兩小時以內、普通基礎服務,大爺聽完不高興:“你們貼得跟白送似的,進來全是限制。”
葉敏送人出去,回來摘下眼鏡揉鼻樑。
她早年在大超市管過一個小組,後來帶著積蓄開店,以為熟人多、肯幹,總能做起來。半年下來,她發現最難的不是沒人幹活,是每一邊都覺得自己吃虧。客戶覺得貴,員工覺得累,房東只認日子,不認好不好做。
午飯時,她坐在摺疊桌邊,開啟手機給唐明舒看一條差評。不是她們的店,是附近一家。
“你看,客戶說宣傳包清潔,結果不擦外窗。我當然不會讓你們探出去,可別人看了只覺得服務不到位。”
唐明舒想了一會兒,把海報從牆上取下來。
“能不能不要只寫便宜?”
“那寫什麼?”
她指指圖片:“像楊阿姨。她其實不是要全屋像新的一樣,她是要能在窗邊坐。沈秋是想下班有地方放包。我們把要做的地方寫出來。”
趙桂蘭把筷子停在半空:“再寫兩個人還是一個人,多少時間。別讓客戶以為九十九能買一支施工隊。”
葉敏被逗笑了,接過紙。
三個人在背面寫寫改改,把“煥然一新”刪了,把“基礎區域”換成幾件能看懂的事。方啟勝下午來,一看就搖頭。
“你們這是服務說明,不是廣告。廣告要讓人先想買,不能先把不幹什麼寫一牆。”
“買完再吵,誰去?”趙桂蘭問。
“也不能還沒開口就把客戶嚇跑。”
他們各有道理,誰也沒當場說服誰。最後做了兩版,一版留在網上,一版貼門店,並且要求每次預約再核對範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