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明舒原以為這就夠了。幾天後,一位客戶拿著網上海報截圖來質問,為什麼別人家九十九,她家一百八。
她站在前臺解釋了十幾分鍾,對方始終只問一句:“不是你們發的嗎?”
她無法說不是。
客戶走後,方啟勝把唐明舒叫到電腦前,讓她看諮詢記錄。
“你說解釋清楚,那解釋清楚的這一版,今天有多少人來問?”
螢幕上兩邊都是訊息。她不太會看那些數,不能確定哪一個是看過、哪一個才是開口諮詢。她請他分開講,沒因為不喜歡他的辦法,就故意不聽。
方啟勝拿筆圈了幾個地方。最醒目的優惠標題,確實有人點,也確實有人問。太長的說明,很多人沒看完便走了。
唐明舒看了一陣,說:“那試試第一句還講便宜,第二句就寫清買到幾個小時。不是藏最底下。”
“放前面就有人不買。”
“要買全屋的,進來一樣不會買這一個。”
他轉著筆,沒立刻反駁。葉敏在旁邊算了算那天接待和解釋花的時間,忽然說可以各留一陣子看,別今天就判誰對。
幾天後,有個常出差的蔣先生進來,拿手機給她看自己儲存的海報。他不是衝最低價來的,想在回本城的前一天把住處整理好,問週末究竟有沒有人。
唐明舒先看排班,再請葉敏報對應範圍的價。他沒馬上定,只存了門店電話。臨走問了一句:“到時候還是你來?”
她很想答當然,最後說要看提前確認的時間,店裡會告訴他具體安排。
方啟勝在後面聽見,搖頭笑:“又把一個能成交的聊猶豫了。”
當天沒有成交,唐明舒也說不清自己是不是把話說得太保守。可蔣先生走到門口又回頭,問能不能把那句話發給他:什麼時候確定,什麼時候能知道是誰來。
她發過去。他回了收到。
這次沒有掌聲,甚至沒有一筆錢進賬。她把那條未確認詢問留在表上,沒有塗成紅色。
晚上回家,她在本子上記下這件事。寫到一半,突然明白,自己不是隻負責把活做完的人。門外的一句話,最後會落到門裡某個人腰上。
周衡洗完澡出來,看見她還在寫,問:“現在連廣告都歸你管?”
“不歸我。”
“那你操這心幹什麼,發多少錢,幹多少活。”
她抬頭看他。過去,他在店裡遇到維修材料缺貨、派單不合理,會回家講很久。她會給他倒水,聽他說完,覺得他懂行。
現在輪到她,聽到的卻是別操心。
“我想把這份工作做長一點。”她說。
周衡擦頭髮的手頓住,過了一會兒,坐下問:“那你們後來怎麼說的?”
唐明舒把紙轉過去給他看。這不是和好,也沒解決什麼,卻是她第一次把工作上的煩惱說了十分鐘,沒有被歸到“不值得”那一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