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桂蘭不愛講自己的事。首到那次補單，兩個人在雨棚下等公交，唐明舒才知道，她做過商場保潔，也在飯館後廚洗過菜，丈夫早幾年去世，兒子在城郊廠裡學焊接。
“你兒子都掙錢了，還這麼辛苦？”唐明舒問完，立刻後悔。
這句話跟大姑問她的有什麼分別。
趙桂蘭倒沒生氣：“他掙錢是他的事。我給自己掙退休以後買藥的錢，也掙現在吃烤鴨的錢。”
“你愛吃烤鴨？”
“愛。一回買半隻，皮自己吃，不留給誰。”
她說得理所當然，唐明舒竟有點羨慕。
店裡接到一筆促銷單，兩室一廳，報價壓得低。葉敏問趙桂蘭能不能多帶新人半小時，當熟悉流程。
趙桂蘭說不能。
“就半小時。”
“每回就半小時，一個月多少個半小時？”
葉敏有點惱：“咱們老熟人了，你總算得這麼清。”
趙桂蘭拉上工具箱：“熟人也得吃飯。我不是不帶，你把時間排進班裡。”
她們爭了幾句，最後把新增時段明白列出來。沒有摔門，沒有誰一怒辭職。下午仍然一起出工，趙桂蘭甚至記得替葉敏捎回她要的豆腐。
唐明舒忍不住問：“你不怕她以後不給你排班？”
“怕。”趙桂蘭說，“所以我也找別的活。光怕沒用，怕著怕著就只剩白乾了。”
那天唐明舒回家，坐在小區長椅上多待了十分鐘。她以前總以為，關係一旦說開，就必然撕裂。可趙桂蘭可以算清半小時，也可以幫老闆買豆腐。
趙桂蘭回去時還提著那袋豆腐，見她發愣，催她快點。葉敏在店裡接過豆腐，道謝，順手把錢轉過來。三個人又各自忙了起來。
第三週，她和趙桂蘭配合順了。唐明舒擅長記客戶偏好，趙桂蘭擅長判斷體力和時間。一個容易問太多，一個過去習慣按最快方式收，兩人在樓道里也會爭。爭完，再挑合適的做。
沈秋終於約了固定時段，每隔一週一次，由門店確認。唐明舒收到訊息時，興奮得想第一時間告訴周衡。
螢幕上先跳出的，卻是學校群通知。
周芽的作品在年級的小展裡被選中了。開放時間是下週六上午。
與剛才還沒最終確認的預約，正好重疊。
她盯著兩條訊息，心裡那點亮起來的東西慢慢暗了。只要開始有自己的安排，就會發生這樣的事。過去她不用取捨，是因為她的事從來排不上。
“怎麼了？”葉敏問。
她猶豫片刻：“這個班，我得換一個時段。”
葉敏看了一眼她手機上的學校通知，臉色立刻變了。
“明舒，你來時怎麼答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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