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家的門一開，一個穿襯衣的年輕女人就讓她們戴鞋套。
“我姓楊，電話裡跟葉姐說過。客廳亂了很多年，最好今天都清掉。箱子我買好了，能扔的首接扔。”
她說話很快，手機貼在掌心，不時亮一下。窗邊坐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太太，一隻手壓著幾本舊刊。
趙桂蘭先看了看屋子，問：“楊鳳英阿姨是吧？您上午方便在這裡坐著嗎？我們動東西的時候得問您。”
“方便。”老太太說。
年輕女人笑了一下：“問我也一樣。我媽什麼都捨不得，你們一問，她就什麼都留。”
唐明舒開啟工具包。她想把第一單做好，越像熟悉的人家越踏實。靠窗一張方桌，堆著藥盒、舊報、空玻璃瓶，一半桌面被雜誌佔了。她一邊歸攏，一邊聽楊蘭說，這些刊物網上都有，留著招灰；父親去世幾年了，母親也不看，純粹不肯動。
她把刊物碼進紙箱，最上面一本封面是褪色的綠裙子。
老太太伸手抽了出來。
“這個不裝。”
“媽，放箱子裡，不是扔。”
“那也不裝。”
唐明舒說：“阿姨，我先給您收整齊，一會兒想看再拿。”
老太太把雜誌抱到膝蓋上，臉上的笑沒了。
屋子一下安靜。只有陽臺上晾衣架被風吹得輕響。
趙桂蘭正擦高處的櫃門，回頭看她一眼，沒當著客戶說什麼。唐明舒只好去收瓶子。每拿一個，她就問要不要，十幾個問題之後，楊蘭開始看錶。
“不是說來的人有經驗嗎？”
唐明舒手上一頓，耳朵紅了。
趙桂蘭把她叫去換水，低聲說：“你問得也太碎了。”
“我怕扔錯。”
“那先問這裡要拿來幹什麼。不是每個東西都讓人重判一遍。”
她提著水桶回來，楊鳳英還坐在那裡，腿上的雜誌被捏彎了。唐明舒忽然想到鞋盒裡的紙，想到周衡每次說，這些又不值錢，你堆著幹什麼。
可她剛剛也在說差不多的話。
她在桌子旁蹲下，沒有再碰那些舊刊。
“阿姨，您原來在這兒做什麼？”
老太太看看她：“吃早飯。天冷的時候，太陽能照到碗上。”
“後來呢？”
“後來就放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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