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去挪椅子,楊鳳英立刻說:“這把不行。”
唐明舒以為老太太連椅子也捨不得移動,動作僵了一下。楊鳳英指了指椅背,那裡掛著一隻舊布袋,袋帶套得很深。
“我的眼鏡在裡頭,先拿出來。你們拖著走,又要掉。”
她連忙取下來。袋裡除了眼鏡,還有一張未寫完的便籤,幾個名字後面跟著時間。她沒往下看,交還老太太,才把椅子挪開。
楊蘭在旁邊翻箱子,找出一把摺疊椅,說這把輕便,留這個就行。老太太試著坐下,手撐著兩邊,半天沒坐穩。
“它太矮。”唐明舒說。
“可原來那把很佔地方。”
“您母親要在這裡坐,先看看坐哪把舒服。”
這一次她把話說給楊蘭,卻沒替老太太回答。楊鳳英試回原來的木椅,腳穩穩踩住地面,伸手正好夠到桌沿。
“就這把。”
趙桂蘭站在另一邊,用手比了比桌椅間的距離,笑了一聲:“原來不是桌子不夠空,是人都給擠出去了。”
楊蘭沒笑。她的電話又響了,對方在催一份資料。她背過身去答覆,聲音壓得很低,連著說了幾次知道。結束通話後,她蹲在地上把不用的紙箱摺好,半晌問母親:“你想叫錢阿姨她們過來,怎麼不跟我說?”
“我上星期說了。”
“你不是說樓下碰見了嗎?”
“碰見是碰見。我是說想叫她們來。”
母女對視了一會兒,沒有哪一邊完全服氣。唐明舒也沒插進一句你們應該多溝通。她把舊椅子的位置留好,讓楊鳳英坐著試能不能拿到雜誌,轉身去擦最後一塊遮著光的窗臺。
身後,楊蘭撥開手機日曆,問母親星期三下午行不行。老太太說她們星期三要練歌,換星期西。
唐明舒在心裡記住了星期西,卻沒記進客戶的收費事項。她漸漸能分清,有些話讓她把活做得更合適,不等於那些人的生活從此都歸她安排。
她們調整位置、歸攏物品,擦淨桌子和窗臺。趙桂蘭提醒她不要自作主張搬那個沉櫃,兩個人也不該為節省幾分鐘冒險。櫃子不動,桌邊依然能騰出一條路。
時間已經損失了半個多小時。原本列為有餘力再處理的玄關,顯然做不完。
楊蘭不滿意:“一開始說客廳和玄關,這才一個角。”
唐明舒很想說,是您跟阿姨意見不一樣。話在嘴裡轉了一圈,她看見那隻被自己裝滿又搬空的紙箱。
“我前面理解錯了,來回折騰耽誤時間。”她說,“今天窗邊這塊能交好,玄關來不及。沒做的我會寫明,不算已經完成。”
趙桂蘭接過話,跟楊蘭核對預約時寫的時長和優先區域,隨後給葉敏打電話,由店裡解釋剩餘部分怎樣另約。唐明舒站在一邊,指甲摳著手套接縫。第一次上班,她已經想過自己能不能被留下。
十一點西十,家裡電話來了。
周衡問醬油在哪兒。
“灶臺左邊第二個櫃,靠前。”
“那裡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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