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明細縮放，拉長，再看。又換成另一個標的，調出來，再看。
第三遍的時候，他指間的鋼筆轉了半圈，筆帽磕在桌面上，咯的一聲輕響。
在霍氏集團，這支筆值六位數，從沒人聽它發出過這種聲音。
門開了，秦宥端著咖啡進來，走到一半停住。
老闆坐在螢幕前，一動不動，坐姿還跟平時一樣，但秦宥認識他二十年，看得出來這個人整個是僵的。
“老闆？”
霍循沒應。
他調出了一個加密資料夾，資料夾的名字是一串日期，七年前的那個雨夜。
裡面封存著七年前青燈首戰的全量成交資料，那一戰之後，他拿到了青燈的的第一份盤面樣本，從此開始長達七年的比對。每一筆新出現的大資金，他都拿這套資料跑過一遍指紋。
七年，幾十萬次比對，零匹配。
他點開檔案，把七年前的分倉序列拖到左半屏，把今晚的序列拖到右半屏。
兩組數字並排躺在螢幕上。
尾數，17。
間隔，13，21，34，55，89。
連排列方向都一樣，從大到小，倒序推進。
這個細節沒有任何一篇分析文章寫過，因為它沒有實戰意義，純粹是習慣，是一個人下意識裡的秩序感。
全世界的分析師都忽略它，只有一個天天對著這份資料做夢的人，把它刻進了腦子裡。
“不可能。”
三個字，從霍循喉嚨裡出來，壓得極低，低到像說給螢幕聽。
秦宥放下咖啡，湊近看了眼螢幕，又看了眼老闆的臉，試探著問：“老闆，出什麼事了？”
霍循沒回答。他往後靠，抬起手，用指腹按住自己的眉心，按了很久。
七年前那個雨夜，霍氏命懸一線，做空圍剿絞得霍家賬上連明天的錢都填不上。
所有人都跑了，滿屋子的叛徒在連夜改換門庭。凌晨三點，一束陌生資金毫無徵兆地殺進場，逆著全市場接霍氏的盤，硬生生把崩塌的買盤託了起來，託到天亮，託到空頭認賠離場。
沒有署名，沒有條件，沒有解釋。事後霍循翻遍所有結算通道，只找到一個代號，和這套他一輩子忘不掉的分倉。
青燈救過霍家。青燈救過他。
他後來找了她七年，問過自己無數遍：她圖什麼。他想不通，一個操盤手不會做沒有收益的單，可她那晚的單，一分錢沒賺。
今晚，溫氏的三隻關聯股，同樣的託底，同樣的分文未賺，同樣的倒貼手續費。
她又在做沒有收益的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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