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難的手下把嘎魯拉到外頭問了一通，嘎魯除了哭就是喊額吉，來來回回就那幾句，什麼也沒審出來。
最後也只得作罷，由著他蹲在羊圈邊抽抽搭搭。眾人心裡都像墜著鉛，各自回房。
謝明兮剛走到自己屋門口，黎簇就從後頭追上來，壓著嗓子說：“我昨晚看見蘇日格洗澡，她背上有東西，像紋了只鳳凰。”
謝明兮腳步一頓，回頭看他：“鳳凰？”黎簇點頭，又往前湊了湊，想要跟她細說。謝明兮沒多想，推開門讓他進來。
兩人剛進屋，身後就多了一道影子。無邪不知什麼時候也跟到了門口，手插在衣兜裡，肩懶懶地靠著門框，像只是路過，又像跟了一路。
他目光從黎簇臉上滑到謝明兮臉上，最後落在那扇半開的門上。
“大晚上，三個人擠一間，不太方便吧。”
無邪輕笑了一聲，身後還跟著王門。
王門樂呵呵地遞上一壺熱水：“來，給你們送點溫暖，這夜裡涼。”
四人便都進了謝明兮的屋子。門一關，外頭的風聲就變得悶悶的，像被什麼東西蒙住了耳朵。謝明兮把那壺水放在桌角，又給王門和無邪各倒了半碗。
黎簇坐在炕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褲縫，糾結了一會兒，還是開了口：
“我昨晚起來撒尿，看見蘇日格在偏房擦身子。她背上……紋了只鳳凰。”
屋裡靜了兩秒。王門先“嘶”了一聲：“鳳凰？這地方的女人，誰會在背上紋那東西。”
無邪沒說話，只把碗端起來，慢慢轉了一圈，才看向黎簇：“看清了？”
“看清了。火光照著，顏色暗紅，從後頸一直往下。”黎簇皺著眉，“就是覺得那圖邪得很，不像是普通紋身。”
謝明兮想起蘇日格撞牆前那張過分平靜的臉，後頸又泛起細密的涼。誰也沒注意，無邪端著碗的手停在半空，極短地頓了一下，像被某個字眼釘住了。
謝明兮還沒想明白，無邪已經開口說起別的話，語氣如常，彷彿方才那瞬只是燈影晃了晃。
無邪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裡帶著點不正經，斜眼看向黎簇：“大半夜不睡覺，跑去看人家洗澡。黎簇，你挺會找地方啊。”
黎簇臉“唰”地紅到耳根，騰地站起來：“誰看了！我是去撒尿！正好撞見！”
王門也在旁邊樂，端著碗笑得肩膀直抖：“你撒尿撒到人家偏房去了？”
謝明兮咬著下唇，想笑又不敢笑，只把臉別到一邊，肩膀小幅度地抖。
黎簇急得脖子都粗了：“你們愛信不信！我什麼都沒看，就看見個後背！”
無邪“哦”了一聲，尾音拖得老長，像在說“那還嫌不夠啊”。
黎簇氣得直喘，又找不到話反駁，最後只能一屁股坐回去，悶聲罵了句：“一屋子沒一個正經人。”
無邪逗完黎簇，又偏過頭來看謝明兮。屋裡油燈不算亮，可剛好能照見她臉上一閃而過的笑。
她也在笑，嘴角翹著，像被黎簇的窘樣逗到了，但很快又壓下去，裝得若無其事，只拿手指轉著碗沿。無邪看見她耳尖也有點紅，不知道是笑的，還是被這滿屋子漢子鬧的。
“你倒是挺樂。”他忽然說，聲音不高，像只對她一個人。
謝明兮抬頭，眼睛在燈下顯得格外清亮：“我樂什麼了？我什麼都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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