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高中生就好好學習啊》第22章 好徒弟(1)

作者:硯盈月·3小時前

蘇難忽然停在水中,像被什麼拽住了腳踝。她的身體微微一晃,鼻子下面緩緩淌出一道紅,滴在水面上,像墨汁落進暗綠的綢子裡,很快化開。

謝明兮本來還笑著,臉色一下就變了。她站起來往水裡跑了幾步,伸手去拽蘇難的胳膊:“蘇難!你怎麼了?”

蘇難的身體又沉又軟,像被水泡透了的沙袋。謝明兮咬著牙把她往岸上拖,可她畢竟只是個常年坐教室的高中生,腳下的沙又軟又陷,用盡力氣也只挪了幾步。蘇難整個人靠在她身上,呼吸急促,鼻血還在往下滴,眼神都開始散了。

謝明兮急得聲音發抖,半抱半拖著蘇難,嘴裡不停說:“你撐住,我拉你上去……”

可蘇難太重了,或者說謝明兮太小了。她膝蓋一軟,兩人都跌坐在淺水裡。蘇難的臉白得嚇人,鼻血把下巴和脖子都染紅了。謝明兮捧住她的臉,讓她看著自己:“蘇難,你信不信我?”

蘇難已經難受得說不出話,只迷迷糊糊看著她,像隔著一層水。她的手指動了動,像想抓住謝明兮的衣角,又像只是無意識地抽了一下。

謝明兮知道自己根本拖不動了。可就在這時,她反而不再亂拽,而是用膝蓋抵住蘇難的背,強迫她半靠進自己懷裡,用雙手捧住她的臉,逼那雙已經渙散的眼睛看向自己。

“蘇難,你信不信我?”謝明兮再次問她,聲音不大,卻幾乎貼著蘇難的嘴唇說。尾音故意壓得又低又穩,像從水裡升起來的錨。

蘇難整個人都在發抖,睫毛上掛著不知是水還是淚。她沒力氣說話,可謝明兮沒移開視線,一下都沒松。那一刻,她的眼睛成了蘇難唯一能聚焦的東西,像黑水面上一點固定的光。

人快不行的時候,誰先給光,誰就能進去。謝明兮不知道從哪學來的,也許是本能。她只知道,蘇難必須把“害怕”和“她”綁在一起,才能被拉回來,也才會把“活下來”這件事記成她的功勞。

“我數三下,你靠著我,我拉你上去。”謝明兮說著,把蘇難一條胳膊繞過自己後頸,用全身力氣往上頂。水從兩人之間擠出來,蘇難的指甲無意識地摳進她後肩的布料,像在抓住這荒涼世界裡唯一還算實在的東西。

謝明兮吃痛,卻沒喊。她的心在那一刻跳得極快,像幹壞事,又像終於嚐到一點原來是這種感覺的滋味。她知道,從今以後,有些東西會不一樣了。

謝明兮把她輕輕放在水邊,轉身就往營地跑。她跑得很快,像要把這些天所有的怕都甩在身後,邊跑邊喊:“來人!蘇難出事了!”

謝明兮渾身是水,跌跌撞撞衝進土屋。大廳裡空了大半,只有黎簇、無邪、王門和嘎魯在。嘎魯正蹲在牆角數石子,聽見聲響抬起頭,眼睛黑黑地望著她。

謝明兮誰也沒看,直直撲到無邪跟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蘇難出事了!她在海子邊,流了好多鼻血,我拖不動她!”

無邪臉色一沉,反手扶住她:“在哪個位置?”

“就、就海子東岸,離水很近……”謝明兮喘得厲害,手指還死死揪著他袖子,“你們快去把她揹回來!”

黎簇已經站了起來:“我去!”

無邪沒多話,朝王門使了個眼色。王門抄起外衣就往外走,黎簇緊跟上去。嘎魯還蹲在牆角,像沒聽懂,只歪著頭看他們跑出去。

蘇難被揹回來時,人已經半昏了,鼻血把她的下巴和頸子染得一片暗紅。王門把她放上土炕,黎簇跑去找乾淨布,無邪讓人把她的腳墊高,又叫嘎魯去燒水。謝明兮一直跟在旁邊,渾身溼透著,卻出奇地安靜。

謝明兮垂著眼,用溼布一點一點擦掉蘇難鼻下的血。蘇難的眉頭仍輕輕蹙著,呼吸忽淺忽重,像在夢裡也擺脫不了什麼。謝明兮看著她,指尖從她人中滑到唇角,極輕地停了一下。

她忽然勾了勾嘴唇,那笑意很淺,像風掠過頭上的海子,只動了一瞬,就散在暗處。誰也沒看見,就連她自己,也很快把嘴角壓了下去。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看誰。可就在這片刻的安靜裡,某種東西已經悄悄變了一點。像沙丘被風吹出一個極小的弧度,不到夜裡,不會有人發覺。

蘇難半昏半醒,眼皮輕顫,像陷進一片無法掙脫的深水。謝明兮低頭,氣息幾乎貼著她耳廓:“我找到你了。別怕。”

這話輕得像從水底浮起的氣泡,剛好在蘇難快要沉下去的那一刻破開。蘇難指尖蜷了蜷,像在虛空中抓住什麼。謝明兮沒鬆手,反把她的手握進掌心,慢慢搓她冰涼的手指。

她低著頭,髮梢的水珠懸在頰邊,要掉不掉。她忽然覺得這一刻很靜,靜得能聽見蘇難喉間一點點平復下去的氣息。而她喜歡這種靜。像一把一直被人拿著揮來揮去的刀,終於被她按住了刀柄。

無邪站在門口,沒進去。水從謝明兮溼透的袍角一滴滴往下墜,在土炕前積成小小一灘。她背對著他,肩膀窄窄的,卻把蘇難整個人擋在後頭。

無邪忽然想笑。這手法太熟了。吊橋效應和信任遊戲。在她最危險的時候出現,給她一點溫度,再讓她相信自己。他曾經這麼對過黎簇,甚至正在這麼對謝明兮自己。現在這小姑娘竟有樣學樣,把這一套用在了蘇難身上。不一定是有意,可時機、語氣、距離,全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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