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高中生就好好學習啊》第26章 一類人(2)

作者:硯盈月·5小時前

無邪也笑了一聲,很短,像從鼻子裡出來的氣。他低下頭,從煙盒裡敲出根菸,咬在嘴裡,去摸打火機。那隻手很穩,拇指一滑,火苗就起來了。他偏著頭點菸,火光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影,把整張臉襯得又倦又遠。煙點著後,他長長吐了一口,像把肺裡積的沙也一併吐出來。

無邪吐出一口煙,眼睛在霧裡微微眯起來,忽然看向謝明兮,像在看她,又像在照她。他問:“那你呢?”

謝明兮沒動,只聽見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像在提醒她,這問題避不開。

無邪把煙夾在指間,慢慢說:“你對蘇難,又是什麼感覺?她信你的時候,你心裡挺舒服吧。”

謝明兮的呼吸輕了幾分。她沒否認,也沒點頭,只把目光移向海子。水面上月光很淡,像撒了層薄薄的灰。她心裡那點被自己藏得很好的東西,被無邪一句話就翻到了明處。

無邪看著謝明兮別向海子的臉,慢慢吐掉最後一口煙,說:“你難受了。因為被我說中了,又不想承認。”

謝明兮沒回頭,只輕輕笑了一聲:“你總這麼喜歡給人下定論嗎?”

“不是定論。”無邪把菸頭按進沙裡,火光“嗤”地滅了。

謝明兮終於轉過來,眼睛在薄薄的月色裡顯得極黑。她沒說話,只那麼看著他,像要把他的話一句句嚼碎再吞下去。

無邪也沒等她答,只把腿抻開,身子往後一仰,說:“我們才是一類人。只不過你還沒殺過人。”

謝明兮的呼吸像被這句話摁住了一秒。她不是沒察覺,只是從沒人把話說得這樣明。明得讓她連裝傻都來不及。她張了張嘴,又合上,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別把我說得跟你一樣。我至少不會把無辜的人扯進來。”

無邪偏過頭,藉著月光看她的臉,那神情竟有幾分說不清的柔和,像在看她,又像在看很多年前的自己。他說:“現在不會。以後呢?等你發現不把別人當棋,別人就會把你當棄子的時候,你會怎麼選?”

謝明兮沒再說話。風從海子上刮過來,把兩人的影子吹得晃了晃。

無邪看著謝明兮,像看一面被風沙磨得發毛的鏡子。鏡中人輪廓很新,眼角眉梢還帶著沒褪乾淨的學生氣。

黑了也瘦了,無邪看著她被月光勾出的側臉,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倉庫裡見她。明明嚇得要命,還硬擠出一臉假笑,滿嘴“老闆”“老闆”地叫,像以為能靠耍嘴皮子從這堆亡命徒裡滑出去。

現在她坐得離他不過兩步遠,臉被曬成了淺麥色,下巴尖了,顴骨和下頜的線條都顯出來,像被風沙磨得清瘦。

無邪忽然想,這才多久。這姑娘從倉庫裡那個滿嘴跑火車的小丫頭,變成了現在敢半夜來他跟前說“想當爸想瘋了”的人。他見過太多被改變的人。

她不一樣。心還沒冷透,已經知道怎麼在夜裡捏住刀了。他忽然覺得,這姑娘最像他的地方,不是聰明,是冷靜。

他從她身上看見自己。是更早以前,那時他也信,只要不主動害誰,就不算壞。後來才知道,在這種地方,不把人當棋,就會被當成棋。她還沒到那一步,可已經往那條路上走了。她自己大概也怕,不然不會半夜跑來找他,用那種帶刺的話一遍遍試探。

無邪說不清對她是什麼念頭。煩,有一點。警惕,更多。

他剛才說“我們才是一類人”,是實話。可正因為是實話,才更讓他煩躁。因為這意味著,她要麼有一天成為替他兜底的人,要麼成為他必須親手壓下去的人。無論哪一種,他都沒那麼想看到。

無邪沒再說話,只把煙盒在手裡輕輕一捏,塞回外套口袋。他撐著膝蓋站起來,身上的沙簌簌往下掉。謝明兮還坐著,沒動,她現在不想理無邪。

無邪也不急,只把搭在枯木上的外套拿起來,抖了抖,披到她肩上。

外套很重,帶著他身上的煙味和風沙氣,落下來時像把半夜的涼都擋在了外頭。

謝明兮愣了一下,抬頭看他。無邪已經把臉別開,下巴朝帳篷方向一點:“走吧,我送你回去。”

他沒看她,也沒伸手,只先邁了一步,像給這段沒頭沒尾的對話畫了個不輕不重的句號。她跟在他後頭,隔著半臂距離。月亮從雲後露出來,把兩個人的影子疊成一道,又很快被風沙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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