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高中生就好好學習啊》第67章 真亦假(1)

作者:硯盈月·3小時前

黑瞎子把蘇萬從地底帶出來時,天已經黑透了。蘇萬兩條腿抖得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步子卻不敢停。

黑瞎子其實在聽。他聽蘇萬的腳步聲,黑瞎子想,這小子,膽子是紙糊的,骨頭倒還有點韌勁。留他在底下,不是被那幫人當拖累宰了,就是自己嚇死。

蘇萬心裡亂成一片。他還在想黎簇。想他被水沖走前那副樣子。他更想謝明兮。想她醒過來沒有,想她發現他們都不在了,會不會哭,會不會拿著刀去砍人,殺了就真過不了政審了。

“你要想見到她,就記著這勁。”黑瞎子忽然說,沒回頭,聲音像被風削薄了,他頓了下,把蘇萬往自己這側帶了帶,“你活著,他們才有個人能等。”他說得隨意,像在教人繫鞋帶。可蘇萬鼻子一酸。

“黑爺……你會教我嗎?”蘇萬啞著嗓子問。

黑瞎子這才回頭看他一眼,墨鏡後的眼睛被火光映出一點極淺的光。他笑:“不教你,我帶你出來過年啊?”他說著,把最後半塊餅扔給蘇萬,“吃。吃飽了,我們明天開始。你師傅我,教人可不白教。”蘇萬接住餅,狠狠咬了一口。眼淚混著餅渣子,鹹得發苦。他邊嚼邊想:黎簇,謝明兮,你們一定要活著。等我。我會來找你們。

黑瞎子靠坐在土牆邊,嘴裡叼著根不知從哪兒順來的草根,火光把他的影子長長地投在地上。他看蘇萬就那樣叉著腿,手捂著屁股,一張臉皺成苦瓜,嘴裡哼哼唧唧,像被他那幾腳踹散了骨頭。

他看得直想樂。這小子,一疼就嚎,跑兩步就喘,喊他扎馬步,腿肚子轉得跟風車似的。可偏不跑。

他踹他一腳,他“哎喲”一聲,又爬起來,顫巍巍地問他“師傅,這算不算過了一關”。黑瞎子心想,這關?這算個屁。

他其實沒指望蘇萬能練成什麼樣。這地方不缺能打的,缺的是打倒了還往起爬的。蘇萬就那樣,哭得滿臉鼻涕,還跟在他後頭問“明天還練不練”。

他忽然有點明白,謝明兮和黎簇為什麼總帶著他。不是因為他有用。是因為他真把這幾個人當命。他們是真的過命交情。

黑瞎子嘴裡叼著根草,斜眼瞧他,忽然道:“行。今兒表現不錯,給你個獎勵。”

蘇萬正扶著膝蓋喘氣,聞言抬頭,眼睛亮起來:“什麼獎勵?能歇半天?”黑瞎子“嘁”了聲:“你就這點出息。”他朝外一抬下巴,“換身乾淨衣裳,帶你見個人。”

蘇萬轉身就往屋裡跑。他猜到了。能讓黑瞎子這樣的人,專門領他當“獎勵”去看的,恐怕只有謝明兮了。

那些日子,老宅的天總是灰藍灰藍的。謝明兮坐在石榴樹底下,看秀秀把洗好的校服往竹竿上晾,胖子在廚房裡咋咋呼呼地炒栗子,黑瞎子隔三差五地來,拎著蘇萬的後脖頸子,說“這小子昨夜又偷偷哭”。蘇萬紅著臉喊“我沒有”,追著黑瞎子滿院子跑。

張日山從堂屋裡出來,手裡端著一碟切好的梨往謝明兮手邊一放。解雨臣來得晚,總在傍晚,衣角帶著點外頭街市的煙火氣。他往她旁邊的竹椅上一坐,不急著開口,有時只問她作業寫沒寫完。

這樣的日子,太鮮活了。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可謝明兮沒忘。她從不問黎簇現在怎麼樣了。她一問,這院子裡的笑就會停一瞬。停了,大家都不好再裝下去。

他們只讓她吃,讓她睡,給她補課。像在補一場她早該擁有的假期。只有夜深時,她躺在那張舊床上,會聽見外頭風動,像無數根線從四面八方慢慢收。

她知道自己站線上的中央。他們給她一個又一個“以後”。她接著。因為她也要用這些,走到黎簇身邊去。她不說。他們也不說。大家都不說,這戲反而唱得下去。

蘇萬是這些人裡頭最傻的一個。他真信黑瞎子,也真信謝明兮會一直像現在這樣,坐在石榴樹下等他放學。

謝明兮看他追著黑瞎子展示自己刀法,偶爾會想,若她能一直這樣裝下去,蘇萬是不是就能晚一點明白。

可她又清楚,等蘇萬也被推進那局裡,她不想看見那一天。所以她得在蘇萬還能圍著她說笑的時,把該布的線,全布好。

她跟解雨臣說:“你下次來,多帶點戲園子的糖。蘇萬喜歡。”

解雨臣笑:“你怎不說是你自己饞。”謝明兮抬了抬下巴:“算我的。我借花獻佛。”解雨臣瞧她,眼裡像有極淡的東西晃過。他說:“謝明兮,你其實什麼都知道。”謝明兮沒應,只低頭看自己腕上那根黑繩。

半晌,她輕輕說:“知道得多了,不也要在這兒坐著嗎。”風把她的尾音捲走,解雨臣沒再開口。滿院的人還在笑著,像這出戲裡,誰也沒有真疼過。

張日山不常提這些。他只在某天夜裡,和黑瞎子站在院子時,問了一句:“蘇萬能成嗎?”黑瞎子在那頭笑:“成不成的,先養著。總比沒有強。”張日山“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兩人都明白,蘇萬是他們留給謝明兮的備份。真到那天,蘇萬或許能把她從裡頭叫出來。若不能,至少九門這邊,還不至於全盤散掉。他們不想把謝明兮當棋子,可也不會讓她變成脫線的風箏。

真情有,假意有,算起來,竟也分不清哪樣更多。這院子裡的人,都太會演了。連蘇萬都開始學會笑了。謝明兮偶爾看他們一眼,像看一場製作精良的戲。夜風一過,滿院的石榴葉沙沙響,像在替誰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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