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後好幾天，汪燦來是照來，可一句話都不跟她說。
進門，把水壺擱桌角，坐下。頭昂著，臉偏到一邊，看牆。謝明兮看書，他看牆。謝明兮喝水，他看牆。謝明兮咳嗽一聲，他眼皮都不抬。
謝明兮試著跟他說話：“汪燦，今天外面冷不冷。”
看牆。
“汪燦，這水你從哪兒打的。”
看天花板。
“汪燦，你脖子不酸嗎。”
看牆。脖子連轉都沒轉一下。
謝明兮把書合上，託著腮看他。他坐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著，側臉對著她，像一隻被人踩了尾巴、又死活不肯叫出聲的貓。耳朵尖還紅著。她想起那天他腮幫子鼓鼓囊囊的樣子，又想笑。可她忍住了。這次要是再笑，這人大概能一個月不跟她說話。
她想了想，從桌上拿起那個空水壺，晃了晃。沒水了。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把水壺往他腿上一擱。
“沒水了。”她說。
汪燦低頭看了一眼腿上的水壺，又抬起頭。繼續看牆。
謝明兮站了兩秒，轉身走回桌邊坐下，翻開書繼續看。沒再理他。屋裡靜得只剩翻書聲。過了會兒，汪燦站起來，拎著水壺出去了。門關得很輕。
謝明兮，其實有些無語的。每次來都是帶一壺熱水，坐在她旁邊演雕像。
合上書，看著他：“汪燦。”
汪燦抬眼。滿臉寫著“你要幹嗎？”不容易大少爺終於理她了
“你是被汪先生派來當加溼器的嗎。”
謝明兮開始主動找話題。汪燦還是沉默了。明兮總覺自己的美瞳癢癢的，好想劃片一下。餘光瞟了一眼牆上的黑點，她沒話找話的說自己的高中生活。
謝明兮最會講那些雞零狗碎的事。
她跟汪燦說，她們高中食堂有位阿姨，手永遠像被抽了筋，舀菜時抖三下，肉片全從勺縫裡漏回鍋。結果到碗裡一看，全是豬咪。汪燦沒笑。他只覺著有點不真實。像聽人講外星球的水怎麼燒。
又講起每天放學門口那家烤冷麵。人特別多，排隊排到馬路牙子上，經常買不到。
後來黎簇和蘇萬想了個主意。最後一節自習，蘇萬打掩護，黎簇從後門溜出去，翻操場東邊那堵最矮的牆。
牆外走一百米就是攤。他跑得飛快，隔著鐵欄買，跟特務接頭似的。四份，多加洋蔥香菜。蘇萬甜辣醬，楊好麻辣醬，她那份雙面蛋。後來更壞，買通初中部學弟幫買，晚自習四人躲在後面偷吃。
“還有更損的。”謝明兮說，“有回鴨梨跟蘇萬吹牛，說自己帶手機了，要借他書包藏一下。蘇萬信了，把包遞過去。鴨梨塞了塊撿來的大磚頭進去。蘇萬背了一路，回家開啟一看，氣得第二天追了黎簇半層樓。”
汪燦聽著，沒插嘴。謝明兮說這些時，眼睛亮得不行，像在講什麼民間鬼怪。
謝明兮又講他們上教導主任的課。那老頭講課跟唸經一樣，底下一半人在打瞌睡。黎簇坐後排，忽然神秘兮兮地捅她後背，遞過來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條。
謝明兮心一緊，以為出什麼事了。她環顧四周，確認主任正在黑板上寫字，才偷偷摸摸把紙條展開。上面七個字——大楚興，陳勝王。
她氣得手一抖，紙差點撕了。還沒來得及回頭瞪黎簇，就聽見講臺上一聲咳嗽。教導主任不知什麼時候轉了過來，正看著她手裡的紙條。眼鏡片反著光，看不清表情。可那沉默，比罵人還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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