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慕白走在最前面,笑了一聲:“也沒多少,就是要提前半月跟島上的人打招呼——”
他正說著,腳底下忽然踢到了什麼東西。那東西埋在落葉底下,硬而粗糲,像是鐵絲或者藤條。他步子一絆,整個人朝前撲了出去,手裡那盞燈籠脫了手,“啪”地摔在地上,燭火瞬間將燈籠紙燎著了。
後面的周流和宋聽竹沒來得及停下,一個接一個地被絆倒。
楚驚瀾試圖往旁邊躲,腳踝卻被一根橫著的鐵絲勾住了,整個人側翻在地。緊接著是柯振青,他在摔倒時伸手想要撐住什麼,可指尖只碰到了頭頂垂下來的一柄紅紙傘,傘面猛地一晃,牽動了兩旁鐵架上的燈籠。
一隻燈籠翻倒了。燭油灑出來,潑在乾燥的絹布傘面上。
火是在一息之間躥起來的。那柄燒著的傘落下來,傘面帶著火焰蓋在楚驚瀾的背上,他猛地慘叫了一聲,整個人從地上彈起來想要拍打——可他的手一碰到那些細鐵絲,更多的燈籠被帶動著翻倒,火焰沿著懸掛的繩索迅速蔓延開來,像一條火蛇,從這頭竄到那頭,把整條路兩側的傘和燈一併吞噬了。
“跑!跑出去!”宋聽竹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可腳下被鐵絲網絆著,他踉蹌著跑了兩步便被絆倒了。
火舌舔上了他的衣襬,布料燒出焦糊的氣味,他拼命用手拍打著,可火越燒越旺。
周流想要鑽過旁邊那道鐵絲圍欄,可那些鐵絲被火烤得變了形,纏在一起,他鑽到一半便被卡住了。火從他身後追上來,他的頭髮“呼”地捲了起來,整個人被火焰吞沒的那一瞬間,他的嘴張著,可只發出了一聲短促的、被截斷的嗚咽。
“不要推我——不要推——”楚驚瀾的聲音被淹沒在火焰的噼啪聲裡。有人在他身後死死地往前推擠著,他被壓在了鐵絲網上,後背的火焰和前面的鐵絲一起灼著他的皮肉,他整個人弓成了一團,然後慢慢地不動了。
火舌席捲而過。
那些精美的紅紙傘一張接一張地燒成了灰燼,鐵架上的燈籠爆出脆響,裡面的燭油淌出來,在地上匯成一條暗紅色的、燃燒的小溪。
倒伏的身影一個接一個地停止了掙扎,有的蜷著,有的伸著胳膊,有的維持著最後試圖攀爬的姿態——衣衫、皮肉、毛髮在高溫中碳化,面孔被火焰舔舐得面目全非,只剩下一具具漆黑的、蜷縮的輪廓。
陸承瀾從樹林裡跑出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幅景象。
他方才走到半路覺得腹中不適,便跟前面的人說了一聲,獨自離了隊伍去林子裡方便。
提著褲子跑回來的路上,他遠遠看見那一片紅光已經不對勁了。
等他衝出林子站在路口的邊緣時,整條紅傘路已經成了一片火海。
鐵絲圍欄把人困在了裡面,火焰從這頭燒到那頭,沒有人跑出來。
他看見火光中那些掙扎的、翻滾的、然後靜止的黑色輪廓。
“啊——!”他的嗓子擠出一聲尖銳的、變調的叫喊,整個人轉過身去,朝著相反的方向拔腿就跑。他跑得比任何時候都快,腳下被樹根絆了一下,膝蓋磕在石頭上,可他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爬起來繼續跑,跑過岔路口,跑過一段上坡路,喉嚨裡發出斷斷續續的、喘不勻的嗬嗬聲。
沈靜山這組已經走過了亭子。
他們沿著另一條路先抵達了涼亭,亭中掛著幾幅字畫,沈靜山湊近了細看,忽然驚喜地回頭喊了一聲:“快看!這是千鶴居士的真跡!怎麼會掛在這裡?這可不是尋常人家能收的東西——”
陸雲起走過去看了看,目光在畫軸的題跋上停了一瞬,點了點頭:“能把真跡借出來掛在這裡,看來陳兄今日包下這座島確實費了不少心思。”
江語站在涼亭另一側,望了望來路的方向,又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咱們都到這麼久了,其他人都還沒過來。雖說兩條路路徑差不多,也不該差這麼久才是。”
溫書也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遠處那條路的入口:“要不——咱們繼續往前走?不是說晚上有煙花秀麼,登高看煙火肯定比平地好。他們若是尋不著咱們,也自然會往山上走。”
沈靜山收回了看畫的目光:“我也有此意。走吧,上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