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起想了一下:“是江語先開口問的,說其他人怎麼還沒來。然後溫書說——不如先上山,客棧那邊還有煙花秀,他們若是找不著我們,自然會往上走。”
陸瑤和馳騁隔桌對了一眼。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可目光裡傳遞著同一個念頭——溫書。
“然後你們就上山了?”陸瑤問。
“對。到了客棧門口,有人在表演打鐵花。靜山兄好奇,接過去試了一下,結果手一抖,鐵水潑在了自己身上。”陸雲起的喉結上下動了動,“後來客棧的人端了水來潑,反倒……就更糟了。”
他停住了,沒再說下去。
陸瑤伸手在桌上輕輕按了一下哥哥的手背:“哥,你回去好好歇著。後面的事交給我們。”
張寬上前,引著陸雲起回了客棧。他們的腳步聲在廊下漸漸遠了,直到人徹底不見了。
張揚忍不住開了口:“陸姑娘,你是不是已經看出什麼了?”
陸瑤把把視線收回來,說:“現在還說不好。但有一個方向可以追——這些同窗平日裡是什麼樣的人、分哪幾撥玩得好、誰和誰走得近,這些事縣衙的人明天能去書院查問。兇手能佈置出這樣的殺局,說明他對這些同窗的性格和日常相處摸得很透。只有平日裡就在觀察和琢磨別人的人,才有能力在那條岔路口精準地把人分到必死的那條路上。”
馳騁點點頭:“岔路口的佈置是提前計劃好的。紅傘路是死路,另一條路是生路。兇手知道誰會被紅傘路吸引、誰會走另一條路——他所有人的心思和細節都算準了。”
陳默聽得後背發涼,把人心算計的明明白白,卻是下了一盤必死的棋局。
陸瑤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我哥剛才提到他下船時差點摔倒——那個靠岸的位置石頭鬆動了。可如果只是自然鬆動,不至於讓他一個年輕人踩上去都險些滑倒。”
馳騁顯然也注意到這一句了,就說:“石頭鬆動的原因,可能是被重物反覆碾壓摩擦過。鐵絲盤成整卷的時候很沉,搬運上岸拖過地面,恰巧刮到了那塊石頭。反覆幾次,石頭就被磨鬆了。”
張揚一拍桌子站起來:“我去看看!”話音沒落人就躥了出去。
陳默看了一眼小跑出去的張揚,隨即低頭看著自己面前的茶杯出了會兒神。
陸瑤和馳騁都在覆盤剛才問話的內容。
大約一炷香的工夫,張揚氣喘吁吁地跑回來:“真讓你們說中了。碼頭靠岸那塊石頭確實是松的,邊沿有一道新鮮的刮痕,我用火照了半天,那痕跡跟鐵絲的粗細嚴絲合縫。”
“難道真的是溫書?”
陸瑤卻輕輕搖了搖頭:“現在下結論還為時過早。等明早沈大人那邊派人去書院查了那兩個人的平日為人再做判斷。如果溫書平日裡就是個善於揣摩人心、城府極深的人——”
她沒把後半句說完。
可所有人心裡都明白那是什麼。
“殺人之前先分群,把自己想留的人留在安全的路上,把要殺的人送去死路。心思縝密至此,平日裡定然也是個善於觀察、分析人心的人。”
陳默聽到這裡,後背忽然起了一層薄薄的涼意。
從岔路口分開的那一刻起,有些人的命就已經被劃定了。
陸瑤起身,整理一下衣服:“今日先這樣,大家先回去休息吧,明日等沈大人那邊的訊息回來了,再拼全貌。現在動手,容易打草驚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