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何杞急的一腦門子汗。
封念花微微頷首，語氣保持著分寸：“他年紀小，做事莽撞，不知深淺，驚擾二爺的地界，是我們的不是。不知可否將他交給我帶回，我定會嚴加管束，不會再讓他闖禍。”
二月紅垂眸看向腳下昏迷的少年，眼底掠過一絲惜才的意味，緩緩開口：“帶回自然可以。只是我還有些話要問他。”
他頓了頓，紅衣的衣襬被巷子裡穿來的晚風拂動。
這時身側的夥計微微躬身，低聲提醒：“二爺，開場的時辰快到了。”
二月紅聞言側頭，抬眼望向梨園方向，略一沉吟。他重新看向封念花與地上昏迷的陳皮。
“時辰不等人，這裡風涼，不便多說。還請姑娘隨我進園，到包廂暫坐片刻。”
他抬手示意兩個夥計，小心將陳皮抬起來。語氣聽著溫和，字裡行間透出的意思，卻半點不容拒絕。
“把人一併帶進去，安置在包廂裡。”
封念花微微頷首，沒有推辭，跟著二月紅穿過角門，踏入紅家班的梨園。
何杞本打算緊隨在後，封念花卻攔下了他：“勞煩何管事，回去和表哥說一聲。”
她抬眼掠了二月紅一眼，站姿鬆弛，沒有做出半點防禦的架勢。
何杞心底萬般不情願，卻掂得出其中輕重。此事既要稟報九爺，解嵐又是解家人，丟在梨園後門不管，傳出去只會丟了解家臉面。
他微微躬身，向封念花低聲應下，隨即招呼餘下人手，把昏迷在地的解嵐抬起來。
穿過廊下曲折的走道，一行人進了二樓的包廂。包廂臨著戲臺，隔著雕花木欄，能清晰望見臺下的座位。夥計將陳皮輕輕安置在包廂內側的軟榻上，便躬身退了出去。
二月紅立在包廂之中，一身紅色長衫襯得他眉眼越發清俊。
封念花目光淡淡掃過這身紅衣，沒有過分打量，很快收回視線，靜等二月紅開口。
二月紅抬手理了理袖沿，唇角帶著淺淡笑意。
戲臺那邊傳來後臺催場的梆子輕響。
“我該登臺了，你安心在此等候，園裡夥計不會來打擾。”說罷，他轉身走出包廂，前去後臺更換戲服，準備上場。
包廂裡只剩封念花一人，軟榻上躺著昏迷的陳皮，遠處戲臺的鑼鼓聲慢慢響起來。
她倚著雕花欄邊靜靜等候。方才俯身仔細檢查過陳皮，指尖探過脈搏，檢視頸側受擊之處。
二月紅下手極有分寸，沒有傷筋動骨，陳皮僅僅只是暫時暈過去，估摸著片刻便能醒轉。
包廂的位置極好，憑欄便能將戲臺全景盡收眼底，看得出來，這間包房是特意預留出來的。
封念花索性收起心思，安心欣賞起臺上的戲曲，戲臺鑼鼓驟然落定，絲竹聲緩緩漫開。
二月紅自側幕緩步踏出，一身明黃虞姬戲裳，外罩寶藍繡花斗篷。盔頭堆疊著精巧珠飾與點翠，隨著邁步輕輕震顫。
方才巷間那件日常紅衣早已換下，斗篷面上牡丹、飛鳥紋樣層層鋪展，戲臺燈火落上去，綵線流光熠熠。身姿款擺，柔而含骨，一步一踏穩穩踩準板眼，虞姬心底暗藏的憂戚，一出場便漫了開來。
胡琴幽幽低迴，他啟唇開唱，旦角聲線清潤婉轉，哀而不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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