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解府的廚房後院，周遭安安靜靜。
所有下人一早便被打發到前院幹活，解九中毒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現在除了封念花還有解九也就只有何杞和幾個心腹知道。
後院靜悄悄的，晨霧還未散盡，簷角垂著少許露水，地上鋪著一層被風吹落的枯葉。
“靠它？”何杞低頭看向腳邊那隻還沒他小腿高的小狗，眉頭微挑，語氣滿是難以置信。
躺椅上的解九聽見聲音，緩緩挺直身子，目光越過何杞，落到簷下的封念花身上，安靜等著她的說法。
封念花蹲在屋簷底下守著藥爐，炭火在爐子裡靜靜燃著。
小黑狗趴在她身側，埋頭啃一根幾乎和它身子一般大的牛棒骨，時不時發出細碎的啃咬聲響。
才兩個月大的小狗崽，正是對世間一切都覺得新奇的時候，遇上這麼個願意陪它玩、願意摸它的人，便格外黏人。
狗子啃得美了，就鬆口丟下骨頭，顛顛湊過來拿腦袋蹭封念花的腿討親近。
封念花一隻手握著蒲扇，慢悠悠扇著爐火，目光留意罐子裡翻滾的藥汁，另一隻手隨手伸過去，揉了揉小狗毛茸茸的腦袋。
“當然要靠它了。”
封念花說著，伸手探進挎包，取出一隻小巧的瓷瓶遞向何杞：“你聞聞，有味道嗎？”
何杞半信半疑地伸手接過來，指尖捏緊瓶身，拔開瓶塞，把瓶口湊到鼻尖輕輕嗅了嗅。
片刻之後，他搖了搖頭，什麼異樣氣味都沒有捕捉到。
解九靜靜看著封念花這一連串動作，抬手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聲音平穩：“你是打算用狗的嗅覺來追查毒物？”
“那當然了。”封念花抬手指了指何杞手上的瓷瓶，“你手裡這一瓶，是我炮製過的洋金花汁液。人是聞不出半點異樣的，只有入口，才能嚐到一絲淡淡的苦味。”
“眼下這汁液還達不到完全澄澈通透，如果條件充足，我能把它提純到真正的無色無味。”
她頓了頓，繼續往下說，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如果是這種東西就算擺在你們眼前，天天打交道，八成都不太可能察覺出不對勁。”
“我手上就只有這麼一點線索，單憑人去找，不亞於大海撈針。”
說話間，藥罐裡的湯藥剛好熬好，咕嘟的聲響慢慢平息。封念花拿起厚布巾裹住滾燙的罐柄，小心提起藥罐，將深褐的藥汁緩緩倒進備好的瓷碗裡。
何杞趕忙接過來把藥端到解九身側的小桌子上放涼。
封念花坐在石階上，伸手扣住小狗兩側腋下，輕輕將它託了起來，抬眼對上小黑狗的眼睛。
“這小東西鼻子靈得很，人的鼻子辨不出的細微藥味，它都能抓得住。”
中華田園犬性子裡自帶這樣一種特質，會習慣仰著頭看自己認下的主人，且不會長久與主人對視。
就算主人主動盯著它瞧，它也會悄悄偏開視線，或是垂下眼睫，不肯一直迎上主人的目光。
小狗四肢懸空，軟乎乎的爪子輕輕虛蹬，身子鬆鬆垮垮，沒有半分戒備緊繃。
它沒有像對待真正主人那般溫順地避開對視，而是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穩穩望回來，既不躲閃，也沒有半分示威的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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