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牌倒塌的餘音散了,堂屋裡那股劍拔弩張的燥氣也跟著散了大半。
陽光穿過竹簾縫隙,在地面上篩出一格一格的光斑,細塵在光裡浮游,慢悠悠的。
解雨臣沒再多看那份被合攏的燙金企劃案,將它往桌邊一推。
隨行助理無聲上前,雙手接過,退到陰影裡站著。
他從風衣內兜摸出一方疊得齊整的素白帕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指尖,像是剛才翻檔案時沾了什麼看不見的塵。
他靠在太師椅背上,半闔著眼,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吳邪那邊也鬆了口氣,整個人像被抽了脊樑骨似的往門框上一靠,後腦勺磕在門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拿手揉著發酸的太陽穴,嗓子啞著嘟囔:
“可算消停了。”
胖子沒他倆那閒情,蹲在木榻前的地上,把散落的金絲楠木骨牌一塊一塊往錦盒裡碼,嘴裡唸叨著:
“這料子是真不錯,油性足,紋路也細,車幾個手串少說能賣八百……摔什麼不好摔這個。”
張起靈依舊坐在木榻沿上,滿滿的小腳丫不安分地往他膝頭亂蹬,被他一隻手輕輕按住。
另一隻手把小木馬從旁邊摸過來,順手塞進她懷裡。
滿滿立刻安靜了,兩隻小肉手抱著木馬,低頭拿鼻尖蹭馬耳朵上的木紋,嘴裡“嗯嗯”地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事情到這兒好像就該完了,可解雨臣今天來雨村這一趟,顯然不是隻為吵架來的。
他從風衣內兜裡又摸出一樣東西,一個不起眼的舊鹿皮夾子,巴掌大小,皮面磨得發白,邊角都起了毛。
開啟來,裡頭墊著暗紅的絲絨,絲絨上躺著一對平安扣。
玉是和田老坑的暖玉,白中透青,潤得像一汪化不開的脂,光打上去,內裡泛著一層極淡極柔的暖暈,像含著口氣。
暗紅色的棉繩穿過釦眼,繩結編得樸素,沒什麼花哨的紋飾。
解雨臣沒起身,只是轉了個方向,面對木榻。
他修長的手指拈起那對平安扣,起身走到木榻前,單膝微點,身子矮下來,視線剛好和滿滿平齊。
他沒說話,只是伸出手,把那枚平安扣順著小姑娘毛茸茸的腦殼輕輕套下去。
繩子貼著後腦,玉扣垂在胸前,貼著肉,溫溫吞吞的。
滿滿原本正摳著小木馬的耳朵,忽然覺得胸口多了個滑溜溜的東西。
她低頭,拿手去摸,摸到那塊溫潤的玉牌,翻來覆去地看,又低頭去咬。
解雨臣伸手輕輕擋開她的小嘴,把玉牌翻了個面,露出背面極細的篆刻紋路,沒解釋,只是把繩結在她頸後攏了攏,鬆緊剛好。
滿滿仰起頭,盯著解雨臣清秀周正的眉眼看了兩秒。
小孩兒的直覺最準,眼前這人雖然穿得整齊周正,身上有股說不清的貴氣和距離感,但眼裡的東西不兇,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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