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裡的燈光比外面更亮，甚至亮得有些刺眼。
地面鋪著灰白色的大理石，光可鑑人，白梔子的帆布鞋踩在上面幾乎沒有聲響，一個穿著黑色制服的女導購迎上來，微微躬身，喊了一聲“賀先生”。
白梔子跟在賀肆身後，兩隻手插在開衫口袋裡，恨不得把自己縮小到看不見。
她心想隨便挑點東西就行了，為什麼帶她來那麼昂貴的地方/
如果他要給她買太貴的衣服怎麼辦？爸媽知道了肯定會說她，說她不懂事。
她已經能想象到媽媽那種眼神——打量她，然後意味深長地說一句“人家給你就收著吧”，緊接著又是一堆“你妹妹以後嫁過去才是享福”的話。
她正低著頭胡思亂想，忽然發現賀肆停住了腳步。
白梔子抬起頭，看見面前的陳列櫃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樣，玻璃櫃裡鋪著深藍色的絲絨，上面一枚一枚地擺著戒指。
戒指在射燈的照射下折射出冷冽的白光，每一顆鑽石都大得晃眼———
是鑽戒櫃檯。
這個地方是賣鑽戒的!
白梔子的心臟猛地抽了一拍，然後開始狂跳，幾乎是下意識地轉過頭去看賀肆。
賀肆微微側過臉來:
“我跟你妹妹還沒有買訂婚鑽戒，” 他說，“你來挑一下吧。”
白梔子的呼吸停了一瞬，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下去： “你到底，你到底……你在說什麼？”
“幫我挑一枚戒指，你覺得哪枚好看？”
導購小姐已經熱情地湊了上來，戴著白手套的手拉開玻璃櫃門：“這位小姐，您看看這款，這是我們今年新到的系列，主鑽是三克拉的，切工是——”
“不不不，” 白梔子連忙擺手，往後退了一步，聲音急促而慌亂，幾乎是在喊：“我怎麼能幫我妹挑戒指呢？我不行的，這個得她自己來挑，我挑的不算數的——”
“你挑你喜歡的就行，” 賀肆打斷了她，聲音不高不低，語氣篤定，“好看就行了。”
“不行，” 白梔子用力搖頭，臉都漲紅了，“為什麼不帶我妹來挑？這種事情怎麼能讓我來。”
“我接下來這段時間都很忙，” 賀肆說，語氣平靜，“我沒時間。反正你是她姐姐，你挑的她會喜歡的。挑好了我把錢付了。”
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難道對於賀肆這種人來說，婚禮什麼都不重要，只是走個過場？
挑鑽戒、選婚紗、辦酒席，都只是流程裡的一環，填滿了就算數，誰挑的、挑的什麼樣，根本不重要。
可她就是覺得有些荒誕，她一個連戀愛都沒談過的人，被妹妹的男朋友拉來挑訂婚鑽戒。
“我不挑。” 她說。
賀肆看了她兩秒。
“那行，” 他點了點頭，“你覺得哪些好看，我拍下來發給你妹妹，讓她自己選，也沒辦法全部拍下來給她看。”
白梔子的肩膀鬆了一點，這還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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