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五號包廂。解九和張啟山都還沒回來，奢華的包廂裡只有我一個人忐忑的倚靠在座椅上，因為記掛著陳皮那邊的動靜，怎麼也靜不下心，坐得渾身不自在。
空氣安靜的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不安一層層包裹上來。我下意識攏了攏臂彎的披肩，掏出懷錶看了一眼，確定時間還早，便收拾好隨身物件起身，打算去淨手間稍作喘息，換個環境平復心緒。
輕輕掀開門簾再次踏上寂靜的走廊，走過轉角時，我恰好與剛同尹老闆結束交談回來的霍仙姑擦肩而過，她上臂蔓延的異樣紅斑被披肩堪堪遮掩，瞥見我身影的剎那，手下意識收攏披肩下襬，不動聲色護住患處。
我望著她深沉的眉眼，喉間莫名發澀。
可廊下聽奴立遍佈，耳目通明。縱是二人心中各有千言萬語，在此時此地也半句不敢外露。
目光短短相撞一瞬，我們便極有默契的悄然錯開，無半分神色流露，形同陌路。兩人步履不停，背道而馳，各自奔赴相反的方向，將所有暗流與默契盡數藏於眼底。
我徑直走到長廊盡頭的淨手室，抬步踏過門口臺階，站在洗手檯前，將坤包放在臺上擰開水龍頭。一面寬大的水銀鏡懸於臺上方，這一處盥臺不分男女，這片盥區對外開放，供所有賓客整理儀容，繞過左右向內深處才是男女分隔的洗手間。
清水潺潺落下，我洗淨掌心浮沉。望著鏡中的自己，回想起剛才霍仙姑有意遮擋的瘢痕，我心中那層疑慮始終消散不去。
早在一開始去湘西救八爺之前，我就已經把霍家情況全都告訴了霍小妹並叮囑她去找仙姑，可為什麼仙姑依然感染了黑瘟呢，為什麼跟我想象中的發展不一樣呢？
我的眉頭不自覺擰成一個川字，本想借著冷水洗把臉壓下心頭慌亂，一抬眼轉瞬又想起臉上帶妝，不能沾水，只得悻悻作罷，輕輕甩幹指尖水漬掏出坤包裡的手帕擦淨表面的水珠。
整理妥當、疊好帕子收回包內，我正對鏡面微調儀容，耳畔忽傳來門外一陣輕淺腳步聲。
我只當是其他賓客前來盥洗，並未多想，拎起坤包便準備離場。
未曾想抬眸轉身，踏入室內的竟是解九。
他臉色慘白如紙，毫無血色，額角密佈層層冷汗，往日從容挺拔的步伐踉蹌虛浮。單手死死撐在牆面，勉強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形，顯然是頭痛舊病復發。
進門望見室內有人，他下意識抬頭戒備。待看清是我，方才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垮些許。眼底漫上一層濃重虛弱，唇瓣輕動，卻連半點嗓音都發不出來。
“！！”
我立馬放下坤包，快步上前伸手攙住他胳膊，借力替他分擔大半重量，穩住他虛浮的身形。
“夫君…怎麼了…！”
同時快速抬眸掃過門外空蕩走廊，確認無人靠近，我立刻壓低聲線，切換軟糯長沙話急聲輕問：“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藥帶噠沒得…？”
解九耳側的金絲細鏈輕輕晃顫，他艱難的抬起頭看向我，耷拉在身側的右手隔著長褂布料，輕輕拍了拍內側口袋，氣息虛弱細碎：“帶了…”
我點點頭，扶著他走到洗手檯左手邊的男廁門前，望向他低聲詢問：“你自己還走的動嗎？外頭人多眼雜怕被看見，去隔間裡頭保險一些。”
解九扶著牆面勉強站直身子，朝我勉強扯出一抹安撫的淺笑，嗓音輕虛：“我能行。”說罷，他慢慢抽離我肩頭的支撐，拖著虛軟的步子，緩緩挪進洗手間內，隔間木門“吱呀”一聲關上。
我在外面等了兩三分鐘，才見解九緩步走出，步履依舊發軟虛浮，唇上褪盡所有血色，蒼白得駭人。剛踏出門口，他便猛地低頭，抬手死死捂住唇瓣，抑制不住的低聲咳嗽起來。
“夫君…！”我連忙上前扶住他往洗手檯旁邊靠，一邊不時留意走廊的動靜，等他咳嗽稍緩，那隻捂住嘴唇的手慢慢鬆開，我我垂眸一瞥，這才看見他掌心中赫然淌著一層刺目的殷紅的鮮血。
“這…”這怎麼還咳出血了呢！
我的眼睛頓時本能的睜大，嘴巴微微張開剛欲出聲，好在解九殘存理智尚在，另一隻手輕輕晃了晃我的胳膊，眼神示意我噤聲。
我瞬間回神，強行壓下所有慌亂，立刻擰開水龍頭，湍急流水即刻沖刷乾淨他掌心的血跡。待血跡盡數衝淨，我迅速抽出手帕，細細擦乾他微涼溼濡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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